第91章(3/3)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群聊里四条新消息，每一条都配了图片。温柚发的是晚饭的照片，盘子里有一只烤焦了的鸡腿，配字≈ot;我做的≈ot;。林晚发了一张速写，画的是庄园里那棵木棉树，树冠底下站着五个人，最小那个正举着相机。苏泠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和他头顶这片月亮是同一个月亮——灰蓝色的夜晚背景里，银白色的月亮像一枚被磨圆的硬币。贺珩发了两个字：≈ot;晚安。≈ot;

    江屹看着那四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水面被风拂过之后又恢复了平滑的余纹。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ot;你们四口子睡吧。我看月亮。≈ot;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来，仰头又看了一会儿哥斯达黎加的天空。

    旷野上的那棵树还在那里。但它看见远方的树冠挨在一起，风从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他们的叶子翻动的声音。然后它把根往更深的土里扎了一下，在那个位置继续站着。

    陈叙来复查的那天是四月中旬。

    苏泠在门诊看见他的名字从叫号系统里弹出来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是熟悉的声音——比他第一次见到的，稳了一些，不再像一张被风吹了太久的旧纸了。陈叙走进诊室的时候长高了一点，脸上有了点肉，不再像一张绷在颧骨上的薄皮。他在苏泠对面坐下来，自己把病历本递了过来。

    ≈ot;最近怎么样。≈ot;苏泠问。

    陈叙想了想：≈ot;在吃药。在复诊。在学着活。≈ot;

    ≈ot;睡眠呢。≈ot;

    ≈ot;比以前好。能睡六个小时了。偶尔做噩梦，但能醒过来。≈ot;

    苏泠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着他：≈ot;你妈说你开始画画了。≈ot;

    陈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很小的看不见的圆：≈ot;嗯。画一些树。以前不会画的，最近开始学了。≈ot;

    苏泠把病历合上，放在桌面上：≈ot;你上次说&039;活着就好&039;。≈ot;

    陈叙抬起头。他看苏泠的目光比半年前更稳了，像一棵正在往深土里扎根的树在缓慢地确认自己的位置：≈ot;苏医生，你也要活着。≈ot;

    苏泠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四月的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了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他看着陈叙坐在对面的样子，看着他正在慢慢长回来的轮廓和眼底那层正在变得稳定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同一家医院醒来的时候，那个护士说的≈ot;活着就好≈ot;。他当时觉得那只是一句话。后来他花了很久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结论，是一个。

    ≈ot;好。≈ot;苏泠说。≈ot;我活着。≈ot;

    陈叙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苏泠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见走廊里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几道平行的光带，正在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从他的指节往掌心方向移动。

    恋爱十五问[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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