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2/3)
&esp;&esp;“这个嘛。”杨易哼哼唧唧道:“现在的诗,当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但主要是涉及到未来的诗……”
&esp;&esp;“妙绝则妙绝,但为什么这么——”
&esp;&esp;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断人肠;猿啸就够悲哀了,何况还有这样凄绝的描写——风急天高,空间广阔无垠;渚清沙白,色调又冷又清,绝无暖意;如此清冷辽阔的天地里,只有哀婉凄绝的猿啸回响不绝,所谓凄神寒骨,悄怆幽邃,是不可以久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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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怎么不妥了?”李白皱眉:“杜公子将来的诗如何,能不能劳烦先生垂示?”
&esp;&esp;杨易想了一项。吸取先前的教训,他没有再背《春望》,挑了另外一首,同样耳熟能详,同样永不能忘,同样为千古第一,律诗之冠冕,令黄庭坚秦太虚念兹在兹、痛哭流涕,框框撞墙,一辈子都在致敬的顶尖好诗:
&esp;&esp;“也不是不可以……”
&esp;&esp;李白立刻皱起了眉。
&esp;&esp;“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esp;&esp;真是好诗啊,好到顺便一说,都觉得气势磅礴,含英咀华,余香满口;李白听闻,都不觉扬了扬眉毛,再明显不过的表示出了惊讶——他自己都以为,开头第一句已经是至矣尽矣,无以加矣,后面连接住都难,第一印象太过精彩绝伦,后面能平安落地也就不错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三十三重天外天,天外天上有神仙,第二联居然还能突破樊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至一全新之境界。
&esp;&esp;“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esp;&esp;“接下来呢?”
&esp;&esp;“未来的诗?”
&esp;&esp;“是否过于悲哀?”
&esp;&esp;李白没有说话,他非常清楚,杜甫走的是中正平和、坦坦荡荡的路线,从不以情绪取胜;就算真有悲哀怨愤之心,也应该尽力克制,不该流于狂狷才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发此凄绝之声呢?
&esp;&esp;——说白了,人类的心思总是有那么一点隐秘的贪念,他们口口声声,欣赏君子的温柔敦厚、理智中庸,但实际上在审美上更为偏好的,却是克制者的崩塌、理智者的失态,温柔敦厚的崩裂,庄严礼制的缝隙;理智与情绪的冲突,才是最可口,最美味之处啊!
&esp;&esp;可是……
&esp;&esp;妙当然是美妙极了,“风急”——动态;“猿啸”——声音;“渚清沙白”——鲜明视觉;短短一句里同时浓缩色声香味触法,炼字之精准高明,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与这种级别的艺术相比,连前朝王湾之“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都要退一步地了——《次北固山下》固然好,但毕竟只有视觉,缺乏听觉触觉及动感描写,在境界上难免就枯旷死寂得多了。
&esp;&esp;杨易又开始哼哼唧唧了;因为系统并无阻止,他被迫(真的被迫么?)将一本杜甫全集交给了太宗皇帝。但交出来后越想越是紧张,毕竟“老杜一生愁”,杜甫全集中最为精妙高明的词句,都是在愁苦悲愤中浸泡出来的,杜甫选集里头选诗,当然也会优先偏向这样的句子。
&esp;&esp;杨易想了一想:“大概杜子美当时情绪很低落吧。”
&esp;&esp;但这样的句子拿上去的话,恐怕就有些——
&esp;&esp;他嘟囔道:“……虽然我做了掩饰,但可能还是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