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陆观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句:“真是个没良心的。”

    他话锋一转,问:“她还好吗。”

    万法湮灭之所,魂魄涤净之地。只是如今,这里已经没有涤净,只有湮灭。那些本该在此处洗净前尘、转入轮回的魂魄,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相互吞噬、彼此融合,化为一片混沌。

    “客卿来了。”陆观爻开口,此刻的他看起来与谢斩慈记忆中一般无二,眉目舒展,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折扇轻摇。

    他眼眸微抬,看向谢斩慈,收起折扇,轻轻点了点谢斩慈的肩膀:“客卿不该停在这里。”

    谢斩慈继续向前。

    “好刀法!”裴元一剑格开魏戎的横劈,后退半步,朗声笑道,“姑娘这一刀,颇有章法,不知师承何处?”

    又不知走了多久,一道身影从雾中缓步走出。

    他们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刀剑相击,战成一团,直至双双被翻涌的灰雾吞噬、消散。

    它们在等任何一个能够结束这一切的人,等了万年之久。

    “挺好的。”谢斩慈答道,声音平静。

    它们记得自己曾经是人,曾经有名字,有面孔,有爱恨情仇。但那些记忆已经被时间磨蚀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存在的渴望,和对消亡的恐惧。

    他的神识触及之处,尽是混乱与死寂。

    面若冠玉,目若朗星,观爻公子。

    魏戎收刀而立,挑眉道:“无师自通,杀多了魔物,自然就会了,再来!”

    他的面貌和谢斩慈记忆中风烛残年的老者截然不同,年轻而英武,这张脸上没有皱纹,没有沧桑,没有万年的疲惫与愧疚。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少年人的锐气,仿佛他刚刚踏上战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信念。

    他看着陆观爻,那双墨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话:“公子,给我算一卦吧。”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在上升,在被撕裂,又在重组。四周是无尽的灰色,不是雾,不是烟,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而今,他再次站在这里,心境已截然不同,而与之对应地,归墟也对他,展露了自己的全貌。

    谢斩慈默然,他知道眼前的陆观爻也不过是一段记忆的残片,是归墟中的虚像,然而相较于方才的裴元和魏戎,他似乎显得更鲜活些,还能与谢斩慈对话。

    谢斩慈没有动。

    而他的对面,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粗辫垂在胸前,手持一柄长刀。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之气,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身披玄金大氅,那大氅上绣着繁复的纹路,在灰暗的归墟中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凝聚了星辰与日月的辉光。他手持一柄钨钢折扇,扇面星图流转。

    这就是归墟。

    那虚无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独的意识,在这片死寂中悬浮。

    陆观爻的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顿了顿,又问:“她应当没有记起来吧?”

    “没有。”谢斩慈摇了摇头,“她说,既然你选择让她忘记,她就没有必要再想起来。”

    那人穿着古旧的皮甲,样式古朴,是谢斩慈曾在葬渊中的记忆里看过的凡人军士的常见制式,他身形挺拔,那双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握剑留下的印记。

    “曾在归墟中被割舍过,魂魄便能维持更久。”陆观爻仿佛再度猜透了他的心思,道,“不过,消散也是早晚的事。”

    那双星眸中依旧带着昔日的从容与洒脱,仿佛他并非被困在这归墟之中,而只是在一个闲适的午后,与故人对坐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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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见了第一道人影。

    谢斩慈的目光望向了前方,这里远不是归墟的本质核心所在,若要修复轮回,关窍也绝不在此处,他运转魔元护住周身,向前穿行。

    彼时他对归墟中混乱的窃窃私语一无所知,但如今才发觉,那正是残存的魂魄碎片在虚空中漂流,发出无声的哀嚎。

    上一次,谢斩慈站在这里,是为了前往黄泉,为了探寻燕寻霈之死的真相,彼时,他只将归墟视作前往黄泉的一处通路,横亘于他和真相之间的一道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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