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1/2)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不下。

    他放不下那个在月见藤花下对他微笑的人,放不下那个在醉花阴的馥郁中与他拥吻的人,放不下那个在深夜悄然来到他榻前、用指尖抚平他眉间褶皱的人。

    他知道那是檀鸾。

    虽然醒来时只余一缕似有若无的草药香气,虽然床头悬着郭芸送的安神香包,虽然他可以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檀鸾来过。

    在他沉睡的时候,在月光流淌的静室中,那个人来过。祂坐在他的榻边,让他的头枕在祂的膝上,用指尖一遍遍地抚过他的眉眼。

    祂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融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谢辞,”祂说,“我的谢辞。”

    那声呼唤,像是从万年之前传来,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与无尽的距离,终于落在他耳边。

    可当他醒来时,那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缕草药香气,和一段他无法确认的、似梦非梦的记忆。

    檀鸾为什么要来?

    如果祂已经做好了杀他的准备,如果祂已经抹去了他们之间的血誓印记,如果祂已经决定将他当作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那为什么还要在深夜来到他的榻前,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用那样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檀鸾在想什么。那个人的心思,像归墟深处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看不透,猜不透,只能在一次次靠近与被推开之间,徒劳地摸索着那点微弱的温度。

    檀鸾亲口告诉他,祂要倾覆这九州,要动摇这天下,祂恨这九州中的一切,可当死气辟谷丹的阴谋波及到无辜的凡人时,他会毁去道基,令自己筹谋的一切付之东流。

    当舒云仙子戳穿祂抢夺青莲道尊本命心莲后,祂会毫不挣扎地认输。祂说谢斩慈无法阻止祂,但祂又是否真的想要继续向前。祂在归墟中长眠,意图在无休无止的虚空中消磨自己的长生。

    九州近万年的苦厄,始于一只青鸟剖出自己的心脏,递给了一位即将走向死亡的帝王。

    彼时,祂并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祂只是不想让那个人死去,只是想让那些美好的时光延续下去,只是献出了一颗真心,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永远。

    后来,那位帝王还是死了,他死后,天地同罪,苍生同罪。

    檀鸾将这一切,化作对九州的恨意,化作对那些窃取神血者的憎恶,化作一场横跨万年的复仇。祂要让这座建立在朽骨与谎言上的危楼彻底倾颓,要让那些靠偷来的光阴苟活的修士付出代价。

    可祂真正恨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那些瓜分人皇血肉的修士?是那个坐视人皇被食尽的天地?还是那个愚蠢地剖出神心、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一切的自己?

    谢斩慈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檀鸾在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将自己也燃烧殆尽。他不能坐视那些无辜的凡人,在神明的怒火中化为齑粉。他必须要做出选择,并非在檀鸾和苍生中二择其一,而是终结这一切的根源。

    “尊主?”

    池少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看着谢斩慈在塔楼上站了太久,也想了太久,久到她不得不担心起来。

    谢斩慈回头望向她,淡淡开口道:“师姐,我要出一趟远门。”

    池少游一怔:“去哪里?”

    “归墟。”

    轮回断绝,是这一切悲剧的。

    谢斩慈要重塑轮回,不是因为元亨剑尊的遗愿,不是为了黑石城中的百姓,甚至不是为了这方天地的存续,他要让檀鸾解脱。

    他要让那条断裂的路重新连接,让那些漂泊万年的魂魄找到归处,让这方天地恢复自洽的循环。他要让檀鸾知道,那份罪责可以被偿还,那道伤痕可以被愈合,那个曾经犯下错误的神明,也可以被原谅。

    他要让檀鸾知道,祂不必再用仇恨来惩罚自己。

    祂可以选择放下。

    而他,会陪着祂一起。

    前尘尽往

    西漠尽头,天地边界。

    天地在这里归一成诡异的灰白,没有上下之分,没有远近之别,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几乎不可感知,远方西漠的风沙、黑石城的烟火、天地间流转的灵气,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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