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2/2)

    他们以为,只要走出黄泉,就能迎来新生,但不过是从一方死地,走入另一方更宏大的死地。

    那一刻,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缩短,以为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秘密与仇恨可以被酒意融化。

    重塑轮回。

    元亨剑尊,陨落了。

    那句话说得那么轻,那么笃定,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可谢斩慈不知道,那究竟是檀鸾的承诺,还是檀鸾对自己的说服。又或者,那只是神明对一枚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施舍的最后一点怜悯。

    “尊主?”池少游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声音中带着凝重和担忧,“方才那股灵气波动……”

    檀鸾已经做好了杀他的准备。

    “元亨剑尊陨落了。”谢斩慈淡淡道。

    而他谢斩慈,不过是这漫长岁月中偶然闯入的一个过客,或许曾在那青色的眼眸中激起过一丝涟漪,但终究会被更大的浪潮吞没。

    他只是谢斩慈,一个从书中世界醒来、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异乡人,他从来未曾想过要做什么救世主,从未想过要背负苍生的命运。

    他不是人皇,不是神明,不是那些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道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什么?”池少游一惊,她和楚寒铮晨起就照例在城头巡视,但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气息靠近,但看见谢斩慈神色如常,想来一切尽在掌握,松了口气,道,“他可有向尊主交代什么吗?”

    归墟。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他们会像魏戎一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那些新生的孩童,那些在城中追逐嬉戏的稚嫩生命,他们会长大,会老去,会死去,然后同样归于虚无。

    在檀鸾的计划中,他谢斩慈的死,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檀鸾不在乎他是否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就像檀鸾不在乎这片山河是否会倾颓,不在乎那些凡人是否会在这场复仇中化为齑粉。

    可檀鸾对他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是大乘修士毕生修为所化的馈赠,是一位活了万年的老人,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产。

    他分辨不清。

    谢斩慈立于塔楼边缘,闭目感应。空气中那股骤然浓郁起来的灵气,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滋养着这片荒芜已久的土地。

    可檀鸾身上那道被抹去的血誓印记,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想起城中这些从黄泉关中来的凡人,那些在魔气侵袭中苦苦支撑的将士,那些在黑暗中一代代传唱着“故乡何在兮,在彼穹苍”的人们。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尊主如何得知?”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浓郁的灵气,但一时间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背后是否有阴谋掩藏。

    最终,他想起檀鸾那双青色的眼眸。

    谢斩慈没有立即回答,元亨剑尊临终前殷殷嘱托的话语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望向远方,层层的沙丘后,极西之西,万物终结之地,万法湮灭之所。众生轮回之所。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却永远没有归处,他们所信奉的一切美好,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他想起那个夜晚,檀鸾捏着他的下颌,将醉花阴渡入他口中。那双青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眼底是一场永不熄灭的、燃烧万年的大火。

    池少游一怔,随即默然,她和元亨剑尊并无多少交集,只知道是九州硕果仅存的几位道尊之一,更是引领剑道万年的魁首人物,她也习剑,纵然和无妄剑宗不睦,此刻听闻,也不免有些唏嘘。

    这四个字听起来如此宏大,如此遥远,仿佛不该与他这样一个魔尊产生任何关联。

    他从来都分辨不清檀鸾的心思。那个人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万年的仇恨,倾覆九州的谋划,对人皇的执念,对这片天地的憎恶。

    然而,天地间灵气的异变,骗不了人。

    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有时是疏离的、冰冷的,像是隔着万年的时光在打量一个不相干的过客;有时又是灼热的、执拗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穿,看清他灵魂最深处的模样。

    一切都与往日无异,仿佛元亨剑尊的到来与离去,不过是一场须臾即逝的幻梦。

    谢斩慈闭上了眼睛。

    “剑尊临终前,来见过我一面。”谢斩慈的声音颇为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在刚才。”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