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2/2)
不过,日子平淡如水,能供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也少,近日街头巷尾传闻最广的,莫过于城南头新建起的那座别院。
有守城的卫兵说,那日尊主携一陌生面孔的青衫美人进城,就在次日,那座制式清雅,与黑石城中粗粁房舍格格不入的小院就一夜之间建起,雕梁画栋,植竹引泉均如神迹。
静室内,重归死寂。
自院落建起,檀鸾迁入,谢斩慈一次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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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不知是嘲是讽。他抬手,再次抚过发间那枚青枝发簪。
仙门来使
城中能为此创举的,自然也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尊主,继而百姓对那院中人的猜测也众说纷纭,有说是尊主故友,有猜是掳来的对头,更有心思活络的,联想到前些时日隐约听闻的、关于九州正道欲讨伐魔城的传闻,目光便更添几分闪烁。
七日后。
谢斩慈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双极幽深的瞳孔,此时显得像受惊的小兽那般无措,他忽然向后退了半步。
“若我说,我就要这个,你信么?”檀鸾轻声道,他的尾音微哑,带着轻微的喘息,“你给我么?”
对于谢斩慈的行事,池少游一向秉承自己那日对楚寒铮所叮嘱的,由他去吧,但饶是如此,她在这院外待了七日,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无聊的情绪。
“谢辞。”他低声自语,“你总是这样。”
这个动作细微,却打破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僵持。他避开了檀鸾的视线,然后猛然转身,不再有半分停留,大步走向静室紧闭的石门。
而在院外,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池少游斜倚院外竹墙,正闭目养神,她被安排在这里,也有七日光景。
自离开黄泉绝地,重返九州,黑石城中的凡人百姓已然从最初的狂喜中清醒过来,仍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却时时侵扰的魔兵不复存在,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檀鸾抛出的问题几近荒谬,他从来未曾有一瞬、哪怕只是白驹过隙的念头,想到要与檀鸾为敌,即便檀鸾意图率领九州讨伐他,他也想,檀鸾必然有自己的计较和决断。
这方城池不大,在魏戎的调派,以及谢斩慈、池少游、楚寒铮三人以魔元、妖元、灵力辅助下,百姓渐渐安顿下来,秩序井然,若有人真的闯过那层层魔气的阻隔,就会发现此处和九州中任何一处凡人城池,并无不同。
但檀鸾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如常处理魔城事务,接见魏戎听取民生,与她和楚寒铮商议城防细节,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显沉稳周密。他甚至未曾问过池少游一句檀鸾,仿佛那人从未被他从平舆州带回来,从未就在这黑石城中,与他相隔不过几条街巷。
这个吻,又算什么?谢斩慈想不明白,也分辨不清,他只觉得心口那处被天魔本源浸润后愈发沉冷坚硬的地方,此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拧了一下,生出一种陌生的、令他极不适应的慌乱。
石门被他以近乎粗暴的力道拉开,又在他身影闪出的刹那,被他反手一挥,重重合拢。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石殿深处回荡,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他与静室内那个人,与方才那片刻令人窒息的混乱与灼热,彻底隔绝开来。
谢斩慈背对着紧闭的石门,在昏暗的光线里站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细微的痛感依旧清晰。腰侧的血誓印记,热度未退,隐隐鼓动着,提醒着他方才那并非幻觉。
谢斩慈的舌尖抵了抵下唇内侧被磕破的微小伤口,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带着铁锈味,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象。他望着檀鸾,望着那刚刚还紧贴自己、传递着混乱与暴烈,此刻却只剩下冰冷弧度的唇。
谢斩慈那日匆匆将檀鸾带入静室,片刻后又匆匆外出,只对她和楚寒铮简单交代:“檀谷主往后暂居城南,看住他,莫让人扰,也莫让他走。”
檀鸾独自立在原地,望着那扇隔绝了光影与声息的厚重石门,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近乎虚无的空白。
随后,他便撕开空间裂隙离去,再返回时,袖里乾坤中已装满南梧州特产的青竹,这方院落的制式对黑石城里的凡人百姓陌生,池少游却看得分明,这分明是太溪谷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