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1/2)

    而檀鸾,似乎也在这院中自得其乐,甚至让池少游给他带了些灵草种子,那些娇贵无比的灵植在他手中,甚至视这西漠诡谲的气候和肆虐的黄沙如无物,成为这方黑石城中一抹难得的、刺眼的青绿。

    池少游抬头,看向那密竹筑起的院墙上垂下的青藤,那藤上缀满细小花苞,却未有一点花开之意,她不是喜欢灵植花草之人,对花名也不了解,但也能认出这种子并不是她带来的,且檀鸾所种灵植蔓出院外,她于情于理,都要向谢斩慈禀报。

    只是那日,谢斩慈听她勉强拼凑词句,描述此藤外观后,沉默良久,后只说这花名为月见藤,无害无毒,既檀鸾喜欢,让他种便是了。

    此时院中竹影扶疏,月见藤的细蔓在微风中轻曳,花苞紧闭,仿佛沉睡的玉盏。池少游倚在墙边,正暗自思忖这草木为何只生苞不放花,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巷口传来。

    来人身材魁梧,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面容粗犷,一道暗红色的长疤自左额斜划至颧骨,正是李铁柱。他如今卸了兵甲,在城中协理庶务,专司些仓储调度、力役安排之事,虽不涉战阵,但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剽悍之气犹在。

    他远远望见池少游那一袭红衣,便加快几步,在丈余外站定,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池护法!”

    池少游抬眸,赤金龙瞳微眯:“李管事,何事匆忙?”

    “尊主请您即刻前往城中议事厅,”李铁柱语速颇快,但条理清晰,“方才城外魔气屏障有异动,放进来一人,说是九州仙门来使,有要事需面见尊主。尊主已让那人进城,特命小的来寻您过去。”

    “仙门来使?”池少游眉峰一挑,七日平静,终是起了波澜。她目光不经意般掠过身后青藤垂挂的院墙,随即站直身子,红袖轻拂,“知道了,我这便去。”

    她不再多言,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掠过黑石城低矮的房舍街巷,直奔城中心的议事厅。

    议事厅以黑石垒就,格局开阔,陈设简单,正中一张长案,两侧数把石椅,此刻谢斩慈端坐主位,楚寒铮按剑立于其侧,一侧石椅上,一道身影正安静端坐。

    池少游步入厅中,目光首先落在那来访者身上。

    那人一身丹阳剑宫制式的月白道袍,袍袖与衣摆处以银线绣着细密的霜花纹路,她云髻高绾,只以一根素玉簪固定,几缕散发柔顺地垂在颈侧。

    似乎察觉到池少游的到来,她缓缓转过头,那眸光深处,沉淀着经年累月也化不开的、冰雪般的清寂与一丝极淡的忧悒,正是明霰。

    池少游瞳孔一缩,竟是忘了行礼,三两步走到明霰案前站定,语带惊疑道:“师姑?”

    明霰真人看见她,那双霜雪般的眼眸中亦染上一丝温柔之色,她抬手,抚过池少游未曾束起、自然散落的长发,动作轻柔熟稔:“少游,许久未见了。”

    池少游这才如梦初醒,赤金龙瞳上下打量着她,见明霰周身气息自然圆融,修为更上一层,难以置信道:“师姑,您已晋升元婴境了?”

    明霰真人唇边的笑意深了些,道:“不过心结稍解,屏障自破,水到渠成罢了,倒是你,如今也已是一宗护法,修为亦多有精进,看来黄泉一行,所得非虚。”

    谢斩慈端坐主位,自池少游进厅后便未发一言,待她们叙话稍歇,方才抬眸看向明霰,墨色眼眸沉静无波,开口时声音亦是公事公办的平稳:“明霰真人远道而来,是私人行程,亦或代表丹阳剑宫?”

    明霰收回轻抚池少游发梢的手,缓缓起身,对谢斩慈执了一个平辈的修士礼,姿态端庄道:“谢尊主,我此行非奉剑宫之令,因私事而来。”

    她略作停顿,那双霜雪凝就般的眼眸直视谢斩慈,道:“我来,只想问尊主一件事。”

    谢斩慈神色未变,只平静道:“师姑请问。”

    明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将压抑了百年、已然浸透骨髓的疑问吐出:“我想知道,我师兄,你父亲,当年前往黄泉背后的真相。”

    静默在议事厅中弥漫。窗外西漠永恒低垂的昏暗天光透过石窗,落在明霰月白的道袍上,那银线霜花纹路泛着冷冽的微光,映得她面容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着谢斩慈。

    谢斩慈沉默了片刻。他目光掠过明霰眼中那近乎执拗的悲痛与渴求。这位清冷如霜雪的女子,百年心结,修为停滞,如今心结初解便破境元婴,第一时间奔赴至此,只为求一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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