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檀鸾体内，先前被生机略微修复的道基随着生机反哺，已然残破不堪。

    虚丹的灰黑中，染上了一丝碧绿，且隐隐有蔓延之势。

    身为医者，既见根本，何能不治。

    破庙角落里蜷缩的乞儿，腹中难耐的饥饿感突然消散，冰冷的四肢百骸涌起陌生的暖流；

    在那无数生灵的丹田深处，如同附骨之蛆般残留着一粒粒灰黑色的种子。

    檀鸾那双太素目中，原本澄澈的青光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眼底却是一片异常的平静。

    他化解了这场浩劫，理应得到回报。

    在结丹的瞬间，檀鸾看到了。

    四目相对。

    一旦这些种子残留，幕后黑手仍有卷土重来之机，而他救回的生机，不过是延缓了灾难的到来。

    那枚虚丹的阴影，失去了生机的支持，不仅没有化虚为实，反而不甘地消散。

    那正是幕后黑手用于建立联系、牵动生机的种子，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再次发芽，重织罗网。

    退一步，海阔天空，道途坦荡。

    他这具身躯已如风中残烛，经脉寸裂，道基崩毁大半，虚丹碎散后的空乏感比死气啃噬更令人窒息。

    他看到谢斩慈醒来，嘴角费力地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笑意，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纹。

    他的灵力在淤积的死气浸没之下，如污水中的腐木般朽坏，他的修为，在飞速倒退。

    向着兰台城、向着更远处的三川口、向着两州无数懵懂无知的生灵体内奔腾而去。

    映入眼帘的，是盘坐在禁制中央、浑身被灰黑死气缠绕、七窍还在渗着黑血的檀鸾。

    万家灯火之中，病榻上气若游丝的老者猛地咳出一口黑痰，蜡黄的脸上骤然泛起久违的红晕；

    随着檀鸾将生机牵系转移，惊虹流霞剑失去了源源不绝的力量反哺，最终败下阵来，再难肆虐。

    他的眼中，仅有那千万缕接连着生机的红线，细丝密缠，每一根丝线末端，皆是挣扎于死气侵蚀、生机被夺的无辜生灵。

    檀鸾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歉然，低哑道：“原答应过你……要替你治好这白火焚身之症。现在看来……怕是要食言了。”

    他睁开了双目，那双碧绿湛然的太素之目，眼底青光澄澈决然。

    谢斩慈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周身经脉如被碾碎般剧痛，白火反噬的后遗症让他连抬起手臂都万分艰难。

    那是他们的生命本源，正在跨越千里之遥，重返躯壳。

    他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印记。

    然意念却在这一刻凝练到极致，如淬火之钢。

    没有人会怪罪他，他已经以自身道基和性命作为赌注，掐断了惊虹流霞剑源源不断吸收生机的枢纽。

    高空之中，明霰碎雪凝霜剑尖最后一点寒芒落下。

    稳固虚丹，洗练道基，甚至能借此冲击更高境界，将那肆虐的死气压服炼化，成就一条前无古人的生死大道。

    以他身体为桥梁，以虚丹为源头，那被强行截留、浩如烟海的生机，顺着无数猩红丝线，如江河倒灌。

    他看着檀鸾那副生机飞速流逝的模样，向来冷寂的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檀鸾……你在做什么？”

    原本如长鲸吸水般疯狂涌入他体内的磅礴生机骤然一滞。

    而侧屋废墟一角，谢斩慈眼睫颤动，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涣散，继而猛地聚焦。

    这一刻，若有大能者以神念俯瞰，可见兰台城上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璀璨碧潮以那小院为中心轰然扩散，沿着无数因果丝线逆流回溯。

    “青木为引，万炁归源，散！”

    先前九州中最年轻的金丹真人，是二十岁的燕寻霈，而檀鸾如今，不过将满十七。

    檀鸾心念一动。

    他将成为九州万古以来第一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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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灰黑色的金丹虚影在生机的冲刷中剧烈震颤，原本落于下风的青木灵力如春草沐雨，转为上风。

    谢斩慈瞳孔骤缩，尚未及回应，檀鸾却已闭上了双目。

    三川口营地内，那些本已生机枯竭、等待死亡的病患，胸口微弱的起伏变得强劲有力，浑浊的双眼重新焕发出光彩……

    那枚灰黑与碧绿交织的虚丹在他丹田内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