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或许是这太溪谷的夜色太过静谧,或许是他胸中块垒已堆积至喉,不吐不快。
檀鸾静立片刻,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立刻回应谢斩慈那句诘问,只是微微侧首,望向溪流上游那片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幽暗林影。
“随我来。”他忽然道,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说罢,他转身,沿着溪畔卵石小径,向上游行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月下信步。
谢斩慈望着他浸在月华中的清瘦背影,胸中那股沉郁的躁动奇异地平息了些许。他起身,默默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沿溪而行,皆未再言语。唯有足音轻踏草叶,与淙淙水声相伴。
越往上游,林木愈见幽深。白日里葱茏的草木,在夜色中化作浓淡不一的墨影。月光被枝桠筛碎,洒下斑驳银辉。
月见崖下,三千落花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水声渐响,转过一片生着湿滑青苔的巨岩,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不大的水潭,由上方山崖垂落的细小瀑布常年冲刷而成。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满天星月与崖壁上一片奇异的藤蔓。
那藤蔓自崖顶披垂而下,叶片呈心形,墨绿近黑。此刻,在那一片深沉的墨绿之中,竟有点点莹白微光,疏疏落落地亮起。
光芒极柔和,并不刺眼,像是将月光揉碎了,缀在藤蔓叶隙间。仔细看去,那是一个个将开未开的花苞,苞尖透出莹润光华,如同沉睡的星子。
“这是何物?”谢斩慈停下脚步,目光被那一片静谧绽放的微光吸引。
“月见藤。”檀鸾在他身侧驻足,仰头望着那片发光的花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此花专在一月之中月华最盛之夜绽放。花期极短,不过一两个时辰,天明即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崖壁上,花苞最顶端的莹白光晕轻轻颤动了一下,继而,那紧紧包裹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一层层,舒展开来。
花瓣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玉色,脉络清晰可见,内里莹光流转,比花苞时更盛。花香随之弥漫开来,极清,极淡,似有还无,如冷月清辉凝成的气息。
很快,那一片崖壁便被星星点点的莹白光芒笼罩,倒映在下方幽潭之中,天上星河,壁上星河,水中星河,交相辉映,恍然如梦。
谢斩慈屏息凝望,心口似被这清冷光晕悄然熨平。
“很美,是吗?”檀鸾轻声问,目光仍流连在那片月下光华之上。
谢斩慈点了点头。这景象确实有种震撼人心的静谧之美,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孑然独放,不争朝夕。
“你可曾想过,”檀鸾转过头,那双温润的眼眸在月与花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透彻,“它为何偏在此时开放?白日阳光明媚,雨露丰沛,岂不是更宜生长?”
谢斩慈沉默。他隐约猜到檀鸾想说什么。
“世间万灵,禀赋各异,道途亦殊。”檀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融入潺潺水声与若有若无的花香里。
“松柏喜阳,幽兰耐阴,寒梅傲雪,夏荷映日。月见藤得其性,便承其命,于众生沉睡的子夜,独享这天地间至纯的月华清辉。”
“它的道,不在与群芳争艳于白昼,而在寂静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华。哪怕短暂,哪怕无人得见,其道自成,其美自在。”
他看向谢斩慈,目光沉静而包容:“谢道友,你身怀异症,修行之路迥异常人,便如这月见藤,生于幽崖,花期独异。”
“旁人或见你灵力滞涩,如困牢笼,却不见这困局之中,亦在逼迫你于绝境中,体悟最精微的控灵之法,打磨最坚韧的道心意志。”
“道法自然,非是放任自流,而是明心见性,知自身之自然所在。你的壬水灵根是为本,那纠缠之白火,是劫,是障,或许……”
他顿了顿,缓声道,“亦是另一种自然,是你道途的一部分,是你必须面对、乃至化解的己身。”
谢斩慈心头微震。他并非没有想过此节,只是长久以来,白火带来的只有痛苦与阻碍,他视其为必除之而后快的顽敌,是命运强加的诅咒。从未想过,这“诅咒”本身,或许也定义了他独一无二的道途。
檀鸾继续道,声音如溪水淌过心田,“你如今无法动用灵力,看似是阻,是滞。然则,你日复一日,以意念引导微末灵气,如春雨润物,于白火环伺下凝练一丝灵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