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1/2)

    沉意这场小病拖了三日还没好透。

    倒也不重,就是嗓子哑一阵好一阵,偶尔咳嗽几声,听着细细的闷闷的,像一只躲在角落里小声呛气的小猫。

    她自己不当回事,该看书看书,该喝茶喝茶,午后还让青萝在廊下摆了一张竹榻,铺了薄褥,半躺半坐地晒太阳。四月的京城日光正好,不烈不燥,透过槐树新发的嫩叶漏下来,在她素白的衫子上印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

    青萝急得团团转,一天问三遍“姑娘要不要请大夫”,都被沉意淡淡一句“不用”挡了回来。

    这一日午后,沉徵出门访友,临行前特特交代了管家去请太医来给姑娘看诊。管家刚走到二门,便迎面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沉怀瑜。

    “请太医?”沉怀瑜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长姐的病还没好?”

    “姑娘不肯看大夫,老爷便让奴才去请。”

    沉怀瑜沉默片刻,说了一句“不必去了”,转身便往内院走。管家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上去。他在这府里做了半个月的管事,已经隐隐察觉到一个微妙的事实,二公子年岁不大,说话却越来越有分量,尤其是涉及大小姐的事。

    沉怀瑜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廊下那张竹榻上蜷着的人。

    沉意侧身躺着,脸偏向内侧,一只手搭在榻沿,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卷书,书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衫,系着一条月白的腰带,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腰带打了个松散的结,垂下两条流苏,随风轻轻摇曳。几缕碎发从簪子里逃出来,落在脸颊边,被日光照得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她这副模样,懒洋洋的,软绵绵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沉怀瑜远远看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想,她果然是不会照顾自己的。春末的风虽暖,也有凉意,这样在廊下睡着了,连张薄毯都不盖,难怪病好不了。

    他走到竹榻边,垂眸看了片刻。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像两片薄薄的羽扇覆在眼睑上,呼吸清浅而平缓,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手里的书已经滑到了指尖,眼看就要掉下去。

    沉怀瑜俯身,轻轻将那本书从她指间抽了出来。

    书页合上的声音细微而清脆,沉意却没有醒。

    他将书放在竹榻旁的小几上,又转身进了她的屋子。青萝正在里面整理妆台,见了他正要行礼,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给长姐拿张薄毯。”他低声道。

    青萝连忙去柜子里取了一张素绒的薄毯出来,沉怀瑜接了,转身回到廊下,轻手轻脚地将毯子抖开,覆在沉意身上。

    她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感知,却没有醒,反而往毯子里缩了缩。

    沉怀瑜站在竹榻旁,低头看着她蜷缩的姿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漫了上来。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替她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开,可指尖还未碰到她的皮肤,便在半空中停住了。

    停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转身走到廊下另一头,在栏杆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摊开来看。

    他在等她醒。

    日光一寸一寸地挪移,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影也跟着缓缓变幻。庭中偶尔飞过几只鸟雀,啁啾几声便又飞走了。青萝轻手轻脚地端了两回茶,每次想叫醒沉意,都被沉怀瑜一个眼神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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