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我是那只鸟(3/5)

    &esp;&esp;油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sp;&esp;霄霁岸没有去捡。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洛焰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铁青的、压抑着怒火的、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esp;&esp;“楚萸。”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esp;&esp;楚萸被这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门口脸色铁青的霄霁岸,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搭在什么东西上面。她低头一看——

    &esp;&esp;一个陌生的少年躺在她的被窝里。

    &esp;&esp;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肩膀裸露在被子外面,那张脸虽然稚嫩,但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少年正用一种“我完蛋了”的表情僵在那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比她还慌。

    &esp;&esp;楚萸的脑子嗡了一声,本能地缩回手,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往床里侧弹去,后背撞上了墙壁,疼得她嘶了一声。

    &esp;&esp;“他、他是谁?!”楚萸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怎么进来的?!他怎么——”

    &esp;&esp;霄霁岸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esp;&esp;少年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下——赤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胸前,勉强遮住了一些地方,但大部分的肌肤还是白花花地露在外面。他瘦得厉害,锁骨和肋骨都看得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esp;&esp;霄霁岸的目光在那具身体上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esp;&esp;“穿上。”霄霁岸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自己的外衫,扔到少年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esp;&esp;洛焰呈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外衫裹在身上,太大了,衣摆拖在地上,袖子长出一大截,他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布袋里,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他缩在床角,把那件外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一头赤红色的长发。

    &esp;&esp;楚萸缩在床的另一角,抱着被子挡在身前,和霄霁岸两个人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esp;&esp;“你是谁?”霄霁岸开口,声音冷硬。

    &esp;&esp;洛焰呈张了张嘴。

    &esp;&esp;他设想过无数次化形之后跟霄霁岸重逢的场景。他想过一见面就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忘了自己,想过冷冷地站在他面前等他认出自己,想过用离火宫的信物唤醒他的记忆。他想过的所有场景里,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光着身子被从被窝里拎出来,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外衫,缩在床角,被当成一个来路不明的小贼。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

    &esp;&esp;“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两个多月没开口说过人话,嗓子像生锈了一样,“我是你们养的那只鸟。”

    &esp;&esp;安静了整整叁秒。

    &esp;&esp;楚萸先反应过来:“……什么?”

    &esp;&esp;“那只红色的鸟。”洛焰呈的声音闷闷的,“你两个月前在院子里捡到的,放在竹篮里,喂了米汤。后来关在竹笼里,放在窗台上。每天早上你会给我换水,晚上会给笼子裹棉袄。叁天前你给我喂了一颗葡萄,特别酸,我差点吐出来。”

    &esp;&esp;楚萸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在做梦吗”的茫然。

    &esp;&esp;霄霁岸没有说话。他盯着洛焰呈,目光从那头赤红色的长发移到那张稚嫩的脸上,从那对黑亮的眼睛移到那双紧紧攥着衣摆的手上。他的胸口又开始发热了,那道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又热又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esp;&esp;“你怎么证明?”霄霁岸的声音依然很冷,但洛焰呈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动摇。

    &esp;&esp;洛焰呈想了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丝极其微弱的火焰从它的掌心冒出来,橘红色的,小得像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但那的确是火焰,是凤凰一族独有的、与生俱来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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