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o:学习、变乖(2/3)
后来的事情,吴舟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像一场梦。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人——一个听不见声音、说话含混不清、除了卖力气什么都不会的男人——可以拥有一个家。有妻子,有女儿。而且女儿很健康,能说会跳,最近迷上了跳舞,逮到谁都要用手机放音乐给人表演一段。
所以当宁丹彤第一次用手语和吴舟打招呼的时候,正在兼职洗车的吴舟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健全的女孩,用他能理解的方式主动和他说话。
宁丹彤靠在床头,一边敷面膜一边用手语比划:
大概是同为残障人的惺惺相惜,他很清楚蒋明筝是和妻子一样好、一样温柔、一样有大智慧的人。和他这种没文化只能卖力气的残疾人不一样。可是当他拥有了宁丹彤全部的偏爱之后,除了幸福,他也会惶恐。那种惶恐一直持续到婚后第二年,跑跑出生,他才终于确信——宁丹彤哪怕现在成了有名的连锁车行老板,见过无数比他好一万倍的男人,也不会放弃他。
【明筝这倔丫头,不知道和于斐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想到那天,再看看这几天于斐明显不对劲的状态——他比以前更安静了,吃饭的时候会走神,洗完车总是呆呆的握着水管盯着阀门看好久。还有那个送于斐来上班的文质彬彬的男人,吴舟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线,在他心口轻轻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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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格跳脱,外人总说她咋咋呼呼、风风火火,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但吴舟知道,她比谁都细腻温柔。自从戴上助听器之后,他开始像刚学说话的跑跑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练习发音。他怕自己那些含混不清的语调会带坏女儿,所以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可宁丹彤从来不让他躲。她拉着他的手,把跑跑抱在另一只手臂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翻开那本画满水果和动物的识字卡。她指着苹果的图案,先自己说一遍“苹果”,然后看跑跑,跑跑奶声奶气地跟着念“苹——果——”,她再转头看吴舟,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等待。
【给你,你和他也会和我们一样幸福。】
吴舟蹲在地上,回头看着臭屁的女儿正站在板凳上,非要给于斐表演新学的舞蹈动作。于斐端着饭碗,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活泼的小麻雀。吴舟也跟着笑,但笑着笑着,他想起了妻子前两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但没有人着急。
吴舟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含混的音节,跑跑听了,歪着脑袋看他,然后咯咯笑起来,拍着手说“爸爸也说苹果!”宁丹彤也跟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紧张的大狗。那几年,一家三口最常做的游戏就是认字识读。茶几上永远摊着几本翻旧了的识字卡,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说得最标准,一个说得最响亮,一个说得最慢。
对于斐和蒋明筝的事,她这个做姐姐的看得一清二楚。当年于斐和蒋明筝结婚的时候,蒋明筝是伴娘。宁丹彤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那束捧花,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刚大学毕业、还有些拘谨的姑娘身上。她想也没想,径直走过去,把捧花塞进了蒋明筝手里。蒋明筝愣住了,抬头看她,宁丹彤只是笑,和跑跑臭屁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宁丹彤从来不逼他。她照常用手语和他交流,饭桌上、沙发上、睡前,她的手永远比嘴勤快。不仅如此,她还教跑跑手语。跑跑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妈妈”,而是“爱”——小手在胸前交叉,像抱住自己一样。宁丹彤教她的时候,目光却看着吴舟,嘴角带着笑。那一刻吴舟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比这更好的女人了。
他们的缘分就从那个手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