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3/4)
第二天早上,农场主发现那头刚生产完的母牛死了,肚皮隆起,他喊来结实有力的男人将这头母牛剖开。男人握着的仍是那把钝刀,是从后厨里拿来的,他用力插到底,刀刃抽出时这个浑圆的肚皮泄了气地向外吐着血水和凝块,瘦小的猪崽像流产从血性的羊水里脱了出来,一根羊肠做的脐带将它和母牛连在一起。
女工远远看着暴怒的农场主,她注意到地上的干草换了一番,母牛旁还有一盆新鲜的浓郁的生奶和一盆结了冻的血浆,它们被摆上黄色紫色的野花,仿佛这头母牛并非拥抱死亡,而是在孕育新的生命。
探员皱着眉头听完,三年前的第一起模仿案也与生产有关。三个月大的男婴被塞进父亲掏空了的肚子,而那些肠子肝脏器官则被塞进母亲的子宫,肠子留了一截在外面,将父亲的肛门和母亲的阴道相连——他认为这是一条象征意义上的脐带。
犯人在这个不幸而破旧的家里摆上苹果,可直到它们腐烂干硬被蚂蚁和老鼠蚕食得只剩一个果核架子才被年迈的房东发现。
他抱着难以言明的目的接近这个半生劳苦的男人,越发怀疑他就是那位穷凶极恶的模仿犯,但这时男人突然失去行踪。
他的离开是猝不及防的,像凝固在半空中的一滴冰珠。
三、下肢
探员拧开那扇满是霉斑的木门,这是间四人宿舍,逼仄狭窄,泛了黄的工衣挂在床头,一如男人身上的那件。他走到一张桌前,这间屋里也仅有这一面桌子,它粗糙而破旧,矮小得就像是小学教室淘汰的废弃品,桌上有几只画笔,摆放着的一个蝴蝶标本,一个兔子或是其他啮齿动物的头骨。克拉伦斯从抽屉里拿出一片贴在纹理粗大的水彩纸上的鸦羽,这是个未完成品,边缘贴得不牢让几根绒羽微微翘起。
他否认掉男人畏罪潜逃的可能,面色苍白的棕发青年将这片羽毛放进内衬的口袋,闭上眼开始构思一个模仿犯的去向和动机。
……
食人魔的计划最终指向克拉伦斯探员之死,他的死应该是一件艺术品,应该像耶稣之死,镌刻在这座城的记忆和血脉之中。
他从记忆里翻出这位狂热的模仿犯,通过律师的会面向男人发出协助越狱的邀请。男人满腔热忱之下作出最糟糕的决定——帮助这位他所敬仰的教授离开病院后杀死探员,用他的血肉骨铺满一整幅油画,一簇忧郁的蓝色龙胆。
康拉德教授并没有对男人的僭越感到不满,他规划了棋盘的格局,白先黑后、摸子走子也是计划里的一环。
……
克拉伦斯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束缚在金属的餐椅上,面前是空荡荡的长桌,铺了厚重而深沉的桌布,他闻到肉和菌类的浓香。
食人魔推着餐车从他身后那扇门走出,他一头铂金色的发丝在监禁的生活里长及肩下,被他随意挽在脑后。他像个对肉和酒的口味极为挑剔的贵族后裔,用完美而得体的礼节向探员呈上开胃的小菜。
金色而浓郁的蜜汁浇在滑嫩弹软的足筋上,它们炖过后吸足汁水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色泽;看着稍微正常的是奶油蘑菇汤,用精美的宽底瓷碗盛着。
康拉德教授将挽起的长袖放下,他用手指将袖口上的银质纽扣系上,同时看了眼左手腕部的表针,“晚上七点整。”他坐在探员对面,用银叉挑起一根裹满蜜汁的软筋,“可惜,我想你现在无法享用这些美味。”他接着向探员介绍那碗乳白色的浓汤,切成片的白色蘑菇看上去肉质肥美,浮在浓稠的汤面上,“这些蘑菇,”他舀起一勺端在手里,透过那面薄而亮的眼镜片看向面色不虞的探员,“我想你应该猜出来它们是用什么培育的了。”
探员抑制住作呕的欲望,对方的话语让他喉咙痉挛,很难不去联想这些腐生生物的生长环境,它们是从腐尸上长出来的吗?
身后的长廊传来金属碰撞和吱嘎的声响,像轮胎压在地上,但厚重的地毯吞噬了大部分杂音。长而寂静的过程,餐厅昏黄而柔和的光逐渐侵蚀了隐没在暗处的身影,那是个失去下肢的男人,面容微倦,粗短的头发和胡茬都打理过一番,经过探员身边时不作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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