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4/6)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平摊在掌心之上。

    旁人尙不及看清,那五色斑斓的物事“飕”的一声,自行飞入向日金乌帐中,

    彷佛有人以鱼钩钓线施为,方能一举越过三丈长的距离,落入蚕娘手裏。鬼先生

    亲身嚐过气脉禁锁的滋味,比之于活人肢体,那股强大的气机要施压于空气,让

    小小一隻锦囊“挤”将回去,应是再简单不过。

    隻是在他手裏蜡丸大小的织金锦囊,拎在蚕娘手中,倒似个小小提袋,逛街

    带上怕也使得。

    银发女郎居然还眞挽着往腰际比了一比,露出“丑死了”的嫌恶神情,啧啧

    两声:“你打平望来,不知京裏时兴什么吗?这种绣金织锦的袋子,拿来贮装官

    印便罢,岂能往女子身上妆点?你早些拿出来,我便不犹豫啦,不知美丑,杀了

    也就是了。”

    鬼先生知她故意嘲讽,并不还口,定定注视女郎手中锦囊,彷佛所贮一现,

    便能底定干坤。

    蚕娘掂了掂份量,信手解开係绳,往裏头看了一眼,俏脸倏凝,但也不过是

    一霎,旋即回复淡然,微笑道:“此物,你却是从何处得之?”不像要动手杀人

    的模样。

    鬼先生略略放下心来,暗忖:“终究是古木鸢难救我命。”益觉“平安符”

    那厢净是些不靠谱的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待此间事了,定要将祭血魔君

    等卖与古木鸢输诚,摆脱这群无能祸精。

    当夜在粮船之中,古木鸢将这隻锦囊交他,指名应付“七玄大会上最棘手的

    敌人”。他当然不会傻得原封不动,待大祸临头,才拿这不知所谓的玩意冒险,

    前脚刚离,随手拆开观视,见囊中贮了块沾满污渍的破瓦当,残剩的圆瓦麵上,

    非常见的卷云纹或吉祥文字,而是一隻鸟首。

    南陵诸封国的达官贵人府上,多以族征的鸟类图腾製作瓦当,但这一小块碎

    片上所见,既非鹰也非凤,也不似孔雀仙鹤一类的瑞禽,锐目尖喙,瞧着倒像乌

    鸦。乌鸦自古不祥,南疆百族之中,并无以鸦形为族徽者;除此之外,囊中别无

    长物,古木鸢亦无隻字词组交代,可说卖足关子。

    古木鸢的智谋,鬼先生从无一丝怀疑,当下隻恼他架子忒大,时时端着一副

    考较人的神气,彷佛“普天之下,人人吃土;率土之滨,俱都傻屄”,打骨子裏

    看人不起,连交付救命关窍,都要用上锦囊哑谜这等老桥。

    直到看见一路从祭殿入口摇将下来的向日金乌帐,终于明白古木鸢让他防的

    是谁。

    冷静点,胤铿。他对自己说。

    蚕娘看见瓦当碎块的剎那间,神情产生微妙的动摇,较之现身以来,女郎一

    贯的冷静戏谑、成竹在胸,那心弦震动的模样不是骗人的。这瓦当代表什么意思?

    快想啊,胤铿,快点想——建筑物。据点。破碎的瓦当,那是被毁坏的建筑,被

    攻破的据点。

    瓦当上那铁锈般的暗褐深渍,毫无疑问地是血迹。

    这片破瓦当对桑木阴、对蚕娘的意义,隻怕是仇。

    三十年前,宵明岛位于东海的据点遭人血洗、蚕娘亦被仇家所伤一事,鬼先

    生自是一无所知,恐怕连他的母亲胤野亦不知此事。然而,黑衣青年凭借着出类

    拔萃的记忆力与观察力,自行锻炼出某种能由微小事物之中,看出眞貌的异能;

    他于央土教团中能爬得如此之快,广受平望都权贵之尊仰推崇,乃至成为皇后心

    灵寄托,仰赖此术甚多。

    “向目乌金”乃是桑木阴之主的象微,以此为瓦当,定是建筑群的核心处。

    换句话说,瓦当所沾之血,必不是来自无关紧要之人。

    还有什么?杀人,毁迹……要毁去一幢、乃至一片建筑,不会有哪个笨蛋蠢

    到用金瓜铜锤一一敲碎;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放火。但瓦当上并无烧灼的痕迹,

    代表取自凶手纵火之前——(这是……证据!)

    鬼先生蓦然省觉。瓦当沾血,显是取于杀人后;不见焦灼,表示拾于纵火前。

    拿得出这块破瓦片的,当时必定人在现场,若非目击证人所为,即是杀人纵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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