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5/7)

    架上原本只有一具底座是空的,放在最靠桌边的位置,应是矾儿的面孔。

    弦子下颔微抬,示向桌上一团油灰似的物事。「你看。」那是在空着的颅形底座抹上掺油的灰泥,细细雕塑,一如仵工復原白骨。但这具粗略成形、完成还不到三成的泥塑,却有着极为灵动的神韵,以致一眼便能看出捏的是谁。

    那是耿照的面部雕塑。

    距完成还有老大一段,只有概略的眉目唇抿,实在无法说「如照镜一般」。但耿照将它捧起细看时,却有种魂魄被吸进去的恍惚之感,较揽镜自照更加惊悚。雕塑使用的金、木器具散置桌顶各处,犹沾着灰褐色的油质土。在此之前,耿照从未见过雷亭晚或七宝香车

    ,假定今日一战,他二人乃是初遇,那么,这件品就是在耿照雕开血河荡之后,从七宝香车中出来的八太保雷亭晚,凭着印象捏塑而成。

    隔着七宝香车外的层层护甲,记住激斗中惊鸿一瞥的对手长相。

    耿照无法驱散心中异样的不祥,明知动了东西也该尽快復原,以免对方察觉异状,仍是动手将座上的黏土剥去,胡乱扔了一地,仿佛这样就能避免雷亭晚偷走自己的面孔。

    就算只是徒劳。

    只要雷亭晚还在,随时都能再捏一个,依样制成精巧的人皮面具,等他能像模仿矾儿一样,模仿耿照的声音、模仿他的言行举止,随时便能以「耿照」的身份示人,甚至走到他最亲密的人面前,如自己一般的抚爱,而她们却丝毫不觉有异——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

    与他曾有肌肤之亲的女子,横疏影、染红馁、符赤锦、霁儿丫头……一阵恶寒从脚底蹿上头顶,混合些许醉意,耿照奋力摇了摇刺疼的脑袋,试图驱散杂识,这样做却使不适加剧。

    他伸手去扶雷亭晚的工作桌,不小心挥倒了桌上的瓶瓶罐罐,一只水精雕制、鼻烟壶似的小瓶子弹进怀里,耿照顺手接住,瓶中琥珀色的液体溅出少许,「夜麝乱蹄香」的气味登时溢满斗室,浓烈呛人。

    「糟糕!」赶紧将水精盖塞好,雷亭晚「天下间第一等的催情圣品」、「专克女子」诸语犹在耳边,耿照悚然一惊,余光瞥向弦子,见她微微蹙眉,掩鼻道:「好臭!」更无其他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弦子摒住呼吸,在四面墙上敲敲打打,「喀啦」按开一处密门,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回头轻道:「你看。」密室较外面的房间略小,形状却狭长得多,挂着琳琅满目的衣饰,大多是男子形制。两侧的高架上放着人发、兽毛制成的各式假发胡须,还有长短不一的木脚

    、支架靠墙放好,似是扮高扮矮时所用。弦子扯下一件素面外袍给他。

    「把衣服换下来。」耿照明白她的意思。夜行时穿着溅上异香的衣物,那是比击鼓吹号还招摇了,除非整座风火连环坞的人全给堵了鼻子,否则想不被发现都难。弦子把他脱下来的袍子用脚尖挑作一团,取出一瓶茶色粉末撒了些许,再拿三黑色大鹜包起来,踢到外

    室墙角。「一会儿再带走。」耿照正受雷亭晚「变脸」的恶梦困扰,不愿将衣物留在此间,听得弦子心细,胸怀略宽,好奇问她:「你倒的是什么粉末?」「去味儿的。野地里撒一些能湮没气味,不怕猎犬追踪。」弦子探头凑近,小巧的鼻尖在他脖颈胸膛晃了一圈。「

    味道还在。待会儿若不得已,只好倒一点儿在你身上。」耿照心想:「那有什么关系?」脱口道:「你直接撒好了,我没关系的。」弦子点点头。「我也这样想。」转头继续敲击墙壁找密门。

    「对了,那粉叫什么名字?是用什么做的,竟能消除气味?」「叫「遗棵粉」,主要的材料是嘱干的牛粪。」弦子一边找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还有虎狼的粪便,浸泡尿液之后哦干,可用来驱逐犬只。再加一点药材……」「……那还是先不要好了。」弦子想想也是

    。「有新鲜牛粪的话,用那个效果更好。」房里共有两道密门,第二道设在密室最末端,压在一只木箱之下,似是地窖的入口,掀板活门上留有一处精钢钥孔。耿照敲了敲掀板,响声清脆,怕也是精钢铸就,此外别说映日朱阳,偌大的主屋里连值钱的金银珠宝、文书卷

    宗也不见半点。

    看来就是这儿了。弦子取出一直一曲两根开锁针,喀答喀答弄半天,依旧面无表情,白晳的秀额上却微微沁汗,可见这销非同小可。耿照四处翻找,忽听廊间脚步响动,一人低声咒骂「烂婊子」、「臭贱货」而来,正是那少年矾儿。

    脚步停在门前三尺,骂声倏然消失。

    耿照暗叫不好:「他闻到了「夜麝乱蹄香」的气味!」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上灌注碧火功劲,不啻浇铜镇铁,呼嗵着迓过矾儿鼻尖,压得他气息一窒,踉跄后退。耿照风一般掠出房门,扣腕将少年拖进房,余势「碰!」将房门扯回,院内刹时归于平静,除了风吹虫唧,再无异响。

    耿照一掌斩在矾儿颈侧,少年软软瘫倒,浑身提不起劲力。

    「映日朱阳在哪里?」耿照揪着他的衣领,才发现矾儿左胸有道锐利割痕,兀自渗血,伤口虽不深,一看便觉疼痛。

    矾儿脸色白惨,额间冷汗涔涔,咬牙道:「不……不在这里。你……你是谁?」耿照五指一紧,勒得他呼吸不畅,益发苍白。「映日朱阳在哪里?」「在……在十爷院里。」耿照哼的 声。「在十爷处吃了亏,赚我给你报仇么?映日朱阳在哪里!」矾儿想不到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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