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5/7)
「不止刀谱不能烧不能埋,」老胡一指他身后。耿照顺势回头,见壁上悬着一柄铜装长
刀,与画中所绘竟有几分雷同。「连那把修老爷子的佩刀《明月环》」,也得为阿傻留下。如果
不再让他用天裂妖刀,咱们总得替他想撤不是?「「这一路凶险尚多,我们不能把宝压在同一
处。明月环刀给阿傻护身,你带着这两本刀谱,修老爷子未完的刀谱就由我收着,反正总得
有个人先读懂了。才能传授这给阿傻。除非咱们三个太倒楣,给人一把通杀了,要不至少也
有一个能回到流影城,修老爷子的遗惠不至泯没。」他将整条手稿层层对迭,褶成了烧饼大
小,取出了另一隻油布包封存妥当,藏如贴身的内袋裏。耿照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接过装有
那两部刀谱的油布小包,也收进了贴肉的衣袋,再重新装束好腰带。
「你呀,真是个死脑筋。」老胡笑他:「偷抢固然不对,真到了舍生救死的紧要关头,便
是窃国夺位你也得做。人生在世。讲原则当然是好,但是有句话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怕污
了双手,啥事也别想干。」
耿照苦笑道:「我说不过你。」见老胡还在东翻西找,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便将壁上的明月环刀摘了下来,道:「我去瞧瞧阿傻,顺便拿到给他。你也别翻太久,
怕是真要变贼。胡彦之不由失笑,呸呸两声,继续翻箱倒柜。
阿傻已不在小屋裏,耿照在茅舍后的悬崖边寻到了他。
崖畔隆起两堆土冢,插着两片削平的银桦木,白烁烁的面上却无隻字。耿照心念一动,
会过意来:阿傻的手不方便,不能做写字之类的精细活,勉强刻上修老爷子与修姑娘的名字,
只怕字迹也不好看,不如留白。
他跪倒阿傻身边,恭恭敬敬地向土冢磕了三个响头,合什默祷:救苦救难的龙王大明神,
请接引老爷子与修姑娘早登极乐,来世清静无垢,得享大福,莫要再入轮回受苦。虔祝完毕,
又伏地磕头。
阿傻只是呆呆坐着,面无表情,谁也不知他心裏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修老爷子的佩刀。」耿照将「明月环」放在他手边。「老胡说了,要你拿这把刀替
修老爷子祖孙报仇。我们还找到修老爷子的刀谱心诀,等老胡融会贯通,便传授与你。程太
医说了,天裂刀有违天道,你只要再持握一次,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傻木然接过,缓缓抽出半截刀身,鞘、锷的铜绿之间,顿时映出一泓雪亮。
明月环刀离鞘,他双手握柄,刀尖抵住光洁的桦木空牌不住轻颤,银白色的细碎木屑犹
如雪花簌簌而落,却始终无法俐落刻下。僵持片刻,刀尖斜斜往下一拖,刀痕如蚯蚓般扭曲
丑陋,竟连「修」字的起笔也无法顺利完成。
阿傻忽然激动起来,仰头嘶嚎,声音嘶哑如兽,令人不忍卒听。
胡彦之闻声奔来,却见阿傻拖着明月环刀,旋身大扫大划,拖得沙石激荡,犹如走马;
烟尘散去,地上写着大大的「宿缘」二字,每字约莫一丈见方,仿佛非得这尺寸,才能让他
无力的双手刻落笔画,不致歪斜。
阿傻两肩垂落,颓然跪倒,「锵!」一声轻响,明月环刀脱手坠落。
耿照心中不忍,弯腰替他把刀拾了起来。
「这是修姑娘的名字么?」阿傻生硬地点了点头,目光空洞,仿佛怎么也流不出眼
泪。
他的泪早已流干。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胡彦之远远望着,神情十分复杂,片刻才摇了摇头,施展轻功沿来时的小路掠向崖下,
并未惊动屋后二人,敏捷如鹰的魁梧身形闪入林间,霎时不见。
耿照却明白阿傻的意思,用刀尖在其中一隻木牌刻下了「信女修宿缘」七个字,另一块
则写「清河修公玉善之墓」,将刀退入鞘中,捧还阿傻。「我和老胡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手,让
你能练武功。或许在手刃仇人之前,你可以亲手为他们刻两块新的墓碑。」耿照看着他,一
个字、一个字的说:
「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是七叔跟我说的。」
他跟阿傻描述七叔的样子,说七叔儘管只有一条胳膊,在耿照心中,七叔确实全东海最
好的铁匠,打铁的功夫连天字型大小的首席屠华应也比不上。「水月停轩染二掌院的那柄
昆吾剑,便是出自七叔之手。我拿着同万劫妖刀对砍几次,丝毫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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