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6)(4/6)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可我不懂事。我骄纵,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对星珺……尤其不好。我总觉得母亲的死与她有关,觉得是她害得母亲血崩,害得我没了娘亲。我处处针对她,冷言冷语,甚至……甚至因为我对她的态度,也让下人也跟着轻慢她。”
月瑄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涩得厉害。
“可她那时候才多大?不过是个襁褓里的婴孩,她又知道什么?错的是父亲,是那个姨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我迁怒了这么多年。”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里染上浓重的鼻音:“我从前总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是她欠我的。可如今我也要当母亲了,我才知道……一个母亲,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怎么会希望她被人欺负?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我对星珺那样,她该多伤心……”
赵栖梧等到月瑄的抽噎声渐渐低下去,他才微微低头,薄唇贴着她的额角,“说完了?”
月瑄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赵栖梧将她从怀里稍稍拉出来些,低下头,又亲了亲她的唇,认真道:“瑄儿,你方才说的那些,有对,也有不对。”
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如何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说你骄纵任性,对裴二小姐不好,这是事实,我不替你辩驳。”
“可你说吧自己说得全然是个恶人,我却是不认的。”
月瑄微微一怔。
“你虽嘴上不饶人,动辄斥责她痴傻愚笨,可你屋里得了精致的点心,总会多备一份,让拾露悄悄送去。她院子里短了用度,下人们轻慢她,你知道了,总会寻由头发作,罚的罚、撵的撵,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整治得服服帖帖。你妹妹院子里伺候的,哪个不是你看过、点头了才留下的?”
月瑄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没想到赵栖梧竟然知道这些,而且记得这么清楚。那些事,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
她以为那些细碎的、矛盾的举动,只有天知地知,还有拾露那个傻丫头知道。
赵栖梧看着她怔忡的眼神,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你看,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对你妹妹,或许有迁怒,有不甘,甚至有过厌恶,但你的心,从来没有真的狠恨过。你依然在用你自己的方式,下意识地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真的被人欺负了去。”
“那是因为……”月瑄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血缘,也因为你的本心。”赵栖梧接过她的话,声音沉稳有力,“你本性纯善,只是被丧母之痛、年幼失怙的恐惧和无人正确引导的迷茫,遮住了眼睛,让你用尖锐的刺,去保护那个同样孤独害怕的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所以,瑄儿,不必太过苛责过去的自己。那时的你,也不过是个需要母亲、需要依靠的孩子。就算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也是我赵栖梧心甘情愿求来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月瑄听着他的话,沉默了许久。
赵栖梧没有用空洞的安慰敷衍她,也没有一味地为她开脱。他看见了她的骄纵,也看见了她的善良,知道了她的过错,也理解她的缘由。
这份清醒而包容的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安。
“可我还是怕……”她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出来,声音哽咽:“我怕我做不好一个母亲。我怕我像从前那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怕我会迁怒,会不耐烦,怕我……教不好他。”
赵栖梧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
“瑄儿,”他声音沉静,带着令人心安的平稳,“看着我。”
月瑄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进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你并非不知对错。你已经认识到了过去的不足,这便是最好的开始。”
他低头,在她微颤的唇上轻轻一吻,气息温暖,“做母亲这件事,没有人天生就会。即便是我母后那般端庄贤德、被满朝称颂的女子,初为人母时,也曾手忙脚乱,也曾因我儿时顽劣而气恼无奈,这是父皇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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