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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娘子一怔,随即笑道:“这自然是个好法子。只是工序一样,平白花许多心力,东西却卖不上价钱……这又是何必?”

    柳娘子蹙着眉,一时很难接受臧宓这般的想法:“你很有天赋,分明可以做到青出于蓝,到时守着金字招牌,多少人主动求上门来;又何必退而求其次,甚至与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去抢饭碗呢?”

    臧宓加快了步子,却被他一把扯住了手腕,拉进路边一处窄巷里。

    这倒是大大出乎臧宓的意料,忙要推拒,柳娘子却捉了她的手,忆起旧事,眉眼间有淡淡的黯然之色,“我幼年亦出身贫寒,被母亲卖到绣坊里做丫头。每日里只要睁着眼睛就被使唤得陀螺一般,那时满心里都只想有人能救我出苦海。”

    柳娘子奇道:“我这簪花以金丝为骨,真丝为表,便是一颗蕊珠往往也价值不菲。寻常平民连这花中的一根金丝都买不起,你要人人都戴得起,岂不是痴人说梦呢?”

    臧宓这份胸襟却难得。柳娘子默然一瞬,竟慷慨解囊,取了五十两银子出来与她做本钱:“我这些年也存下不少体己。万事开头难,将来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处,或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与我提。”

    草芥一般的人,生存是唯一紧要的事,旁的百样人生,全叫人麻木漠然。

    与柳娘子借了东西,帮着她画了一些花样子,眼见天色近午,刘镇仍未过来接,臧宓却不好再呆下去,起身与她告辞。

    臧宓托腮,沉凝道:“金丝软硬适中,既好定形,又不会轻易因碰撞变形,且又贵重,制出的簪花自然受贵人追捧。但也因本钱太过昂贵,寻常人难以负担。可若将金丝换成便宜些的银丝、铜丝,或是蒲苇、竹丝,柳娘子觉得可易上手制作么?”

    那十二年里发生多少事,许多未尽之言,柳娘子从不与旁人提。只幸而未在那样的环境中,变成一个尖酸刻薄的人,满腹怨气。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如她一般幸运。

    她既如此说,臧宓便珍而重之地将那锭银子用帕子小心裹好,收进腰间荷包里。

    臧宓紧抿着唇,只觉得如今与他再无甚可说,只敛下眉眼,也未看他,语气生硬道:“那就祝你与她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臧宓抬眸,面无表情地望徐闻一眼,没有理会他,仿若不认识他一般,继续朝前走。此前她对徐闻心怀愧疚,只觉臧家先背叛了这一段婚约。可今日撞见他与李沅娘在一处,从前许多想不通的关节处便霍然开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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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我等了多少年?”柳娘子眼睛有些湿润,面上却仍笑意温润,“足足十二年呢……”

    她沿着清冷的街道,依着记忆往驿馆的方向去。走出不过十余丈,路边一架马车中却有人撩起车帘唤她:“阿姊!”

    “若你将来挣到银子,记得每年分我些花红。若是亏了,便当做是师父给你的赠礼,你就来拜在我门下,一门心思与我好好学手艺。”

    臧钧出了事,徐家却在第一时间就要与臧家割袍断义;徐闻连年节下都未曾回宜城,她被嫁给刘镇的次日却偏偏就回来了;只不知道他与李沅娘的婚事,议到了哪一步,就要陪着人家逛簪花铺子呢?

    “只许你与新欢双栖双宿,却不许我与她人谈婚论嫁么?”徐闻口气讥诮,望着臧宓的目光有些发狠。他未曾与人当街拉扯,虽未被多少人看见,也许是紧张,也许是羞愧,如玉的面色有些薄红,连耳尖都染上一层粉。

    而有的女子天赋并不出众,但手工也算细致工整,眼巴巴地想求着我,与我学制花的手艺。我想给她们一条活路,而她们手里有了钱,自然也舍得花钱给自己穿戴了。”

    臧宓摇头叹一声,敛下的睫羽里划过一丝黯然:“柳娘子你不晓得,宜城之外,多少人家穷困潦倒,终日劳碌却终年无法果腹,甚至到卖儿鬻女的地步。这些人手里没有钱,又如何舍得买花戴?

    “臧宓!”徐闻见她径直走了,脸色有些难看,咬了咬后槽牙,还是将手中的帘子一摔,下车追了上来。

    臧宓摇头道:“这自然不能与柳娘子你做的簪花相比,无须做到精益求精的地步,只求五六分神似。比寻常铺面里头卖的花儿好看些,价钱上相差无几,少赚些也无所谓,只以数量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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