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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夜长将,衷曲无彰。

    少时心高气傲,尚进取,定见加诸方寸,西苗风光确不及中原盛美,也不禁藉词为之辩争。往后年岁渐长,经年行走于惊涛骇浪之间,倦意偶生,才识坐亭聆松。闲时或至江南听雨。时雨歇,一笼霁青、一屏云岫;时雨兴,满江幽月,明角灯闹秦淮水,织起半川檀晕。淡香盈自珠帘里,窃袭羁客无穷数。

    江南是水之乡,水是萍藻之乡。萍生而怀骨,江南骨。

    与他等同酷忍,而与他相异者……

    人魔的凶名在江湖中如雷贯耳,在寻常人的太平乡只是一则传说。渔人下海想的不是拾蚌摘珠,而是一网活蹦乱跳的鳞介,就像风月场里烟视娇嗔的美人,元夜灯火叠转之际,想不到觥筹交错里藏着人皮恶鬼。

    萍生。

    斯是金玉楼,宜养心、宜终老,可作歇脚竹筏,却非归处。

    竹管继入炽焰,终不复出。迂久,煨烬,人散。

    那是造物者之无尽藏,名目繁阜,乱神迷眼,西苗于中原,譬若渺渺之身之于浩浩沧海。他鸟瞰这片沃土,心神激荡,抬手一握。双手可以笼住的仅是眼前景的万分之一,而眼前景又是天下景的兆分之一。他之所有、所见,委实少得可怜。

    江南的骨与相,自蕴江南的秀致灵妙与雍闲恬和;但这人的心比西苗的山岭更为坚峻,剜肉拆骨,一根根削得锐可见血,再若无其事地安放回去,忍着尖刺扎肉的剧痛,端着半面漠置炎凉,不忍见骨肉离散,也忍心离散骨肉;初心磐固,也为所欲隳节败名。

    他走出西苗,于中土游历数年。四方风物,诸如北疆孤烟、东洲瀛坞、西域古刹、南地黛瓦,荒岭中人无从遐思,便聚舆图于胸臆。

    未艾

    流年倏忽于昏冥中湍决。他曾试揽山河的双手仅存掌骨,只从泷涛中钩取了一块残卷。

    而认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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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认萍生与翳流首座类而不同,愿为好闲散人,翻浊水为骏波,拂袖至清河观风,两袖挽得尘色满,尝遍七情,回以真性,独不溺尘境。他顶着江湖人知而色变的名号,就杯口执箸漫叩,间或剥一颗花生嚼了。叩声甚不循章法,时有时无,像是随兴添乱,每一叩却又落得安安合适,既和乐律,又于慢声勾魂前催人醒神。娇娘侑酒,他安然受之,抬手轻扶丽人鬓中雪柳,换取秋波软媚。是怜是狎,青楼女一目了然,看酒客有了几分醉意,暗中约好不去戏弄他,口上调谑,并心侍酒。

    心入太平乡,便着太平装,太平乡里没有翳流教主,也没有翳流首座。

    残卷里犹是烟雨江南,秦楼楚馆一阕靡曼调。

    南宫神翳生在虎狼环伺的西苗,少无亲戚,不得不居常虑变,不得不比有长辈教导的幼狼更深沉狠鸷。幸而如此,他在王路上走得迅捷而稳当,也比余者更先凌驾于险峰之上,更早得见中州阔大。

    南宫神翳是个不愿有归处的人。

    如此一生,如此一世。

    四方风物育成四方人,四方人育成四方风物。中州久以上国自居,至雄浑的风物悄然滋养朱门绣户的衰倦;风物养人,纵然是至刚劲的骨,骨心绵软不堪一击。中原固好,一座销魂软骨黄金屋,护着一群安而忘危的迂愚。

    什么呢?

    西苗多荒岭,重山突怒,危峰峻拔,催出了西苗人枭悍逞胜的脾性。

    未曾见,那便去见;无所有,那便去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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