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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他妈的憋屈。

    蒲辰挥挥手:“放下吧。”

    蒲辰一口气喝完了醒酒汤,仰面躺在了床上,正好看到了床头挂着的白兔花灯。文韬出门时总爱带着这只花灯,每次他想买一个新的文韬又不愿意,别人说物不如新,人不如旧,文韬却说物和人都不如旧。蒲辰想起文韬信中的最后一句,便起身摇了摇那只花灯,却忽然发现花灯里面藏了个纸团。

    蒲辰握紧了双拳,恨不得将文韬的纸条都捏碎了。

    而此刻的文韬正在司鉴阁中,照例被蒙上了双眼。这是司鉴阁的规矩,一旦进来,在审问之前都用布条蒙住双眼。文韬辨别着所处位置的方向,现在应该是在地下第二层,上面一层大概是刑室,用刑的声音和惨叫的声音正好能被下一层待审的人听到,而待审之人被蒙着布条,剥夺了视觉,就会对听觉格外敏感,这些来自上一层刑室的惨叫就可以最大化地震慑住这些待审之人。

    “我没有参与舞弊。”文韬简明扼要。

    齐岱脸色微变,别人都传司鉴阁的刑罚比得上阎罗殿,但其实真正用刑的人并不多,因为绝大多数人在蒙上眼睛听了几日刑室的惨叫后早已魂飞魄散,和盘托出,没有人想到,刑室的声音,可以是伪造的,甚至伪造出的声音可以比真的刑罚声音更可怖,更骇人。

    唐宇乖觉,默默退了出去。蒲辰拿起瓷碗,嘴唇沾了一口,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文韬参加科举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舒服,或许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他其实更希望文韬一辈子都是他大司马府的人。可既然文韬真的想试一试,他便做好了文韬做朝臣的准备,谁知转而又被牵扯进这桩科举舞弊的公案,明明知道以文韬的品行不可能和舞弊两个字有任何关系,却还要被抓去司鉴阁讯问,要在那些拉拉杂杂的证词中去证明文韬的清白。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块美玉自己捧着还来不及,却要被旁人针刺刀划火烧,直到所有人相信这真是快美玉了才会还给他。

    蒲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书房那封手信必然是文韬在齐岱的监视下写的,无法写得推心置腹。文韬一早就料到,自己不会满足这样的解释,多半要为了他硬闯司鉴阁,这才找了个机会给他留下这八个字。他当时明明都要被抓去司鉴阁了,却还念着自己,怕自己冲动。而自己呢,果不其然为他冲动了一把。要说这世上的心意相通,大概再没有像他们这般了解得深入骨髓了。

    蒲辰心中一震,一把拿起纸团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切勿用兵,君臣有别。”是文韬的笔迹。

    “我猜,刑室里其实也没有很多人在受刑吧?毕竟,只要有声音就可以了。”文韬淡淡道。

    “好了,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齐岱打断道。

    “果然,让一般人吓破了胆的东西对你并没有什么用。”齐岱笑道。

    三日后,齐岱提审了文韬,布条摘下后,除了花了一会儿适应周遭的光线,文韬的神色一切如常。

    良久,唐宇敲门进来,托着一碗醒酒汤。他自知今日带兵去司鉴阁是做错了,此刻垮着一张脸,将托盘往前一递道:“文韬走前嘱咐煮了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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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考前为何被目击在归云酒楼和并州几个考生共宴?”

    齐岱果然越来越老练了。文韬在心中感叹,当年在广陵学宫,齐岱最爱看的是道家和佛家的著述,取其通达自然,自己那会儿翻韩非李斯的时候,齐岱还大为不屑,指其杀伐太重。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后,司鉴阁的主人竟是当年那个霁月清风的少年呢。

    文韬等了三天,齐岱并没有找他。这三天中,他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刑罚和惨叫,根据声音,有鞭刑,有烙刑,有杖刑,还能感受到时不时从顶部滴落下来的液体沾在身上,不知是水还是血。换做别人早就吓破了胆,文韬却在第一天就确认了滴下来的其实就是普通的水滴,也只有他敢用舌尖去试一下,确认是水后,文韬思忖这大概是司鉴阁的又一重设计,当待审之人听到刑罚的过程和受罚之人的惨叫,本就心中极度恐慌,又因为被蒙住双眼,此刻滴落的水滴就很容易被想象成上一层刑室中犯人流下的血滴,光是想想那情景就可怖异常。所以,齐岱甚至不用太多刑罚,只要让待审之人在这里待上几日,没有几个不吓得肝胆俱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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