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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她迤逦到早已置好的锦台上，放下琵琶。锦台四面放鼓，乐声忽而一转，激昂起来，她腰肢一转，柔柔倾下，却刹那间扬起了头，双臂一打，广袖击于鼓上，咚咚声响。

    高台上，敏儿向陛下伏了一礼：“谢陛下。”若鸢小酌了一口酒水，又食了些瓜果。她暗暗想：宫中的桃子果真不一样啊，色泽喜人，一丝斑纹也无，那香气熏得，仿佛是什么令人垂涎欲滴的熏香一样。

    那男子却噗嗤笑了，把纸鸢递给了宫女后，若鸢别过面，不等他说了什么，便提起裙子脸如烧红一般逃了。

    那嫔妃又与旁边的人咬耳朵道：“……也就她……养女……献给陛下……死了几个了……”听得不很真切。

    若鸢支吾道：“可能是走动的缘故吧……”

    此事呢，旁的嫔妃不兴多想，因为她们人微言轻，宫中的嫔妃多是民间女子，陛下怕朝臣将势力根植入后宫，一家独大，故而不怎么纳官家女子为妃。这类的妃嫔往往无足轻重，既不受宠也未冷待，受了冷待的那些嫔妃早就死了，故她们不关心这些，只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自唇齿间一过罢了：另一类妃嫔便入荣妃、丽妃之流，深受盛宠，这些个若鸢瞧着无趣的劳什子事，待她们而言极为重要。

    她们说来说去的，大抵也就是头前儿那个衣料的事儿，陛下自是不觉得这有些什么，只觉得丽妃实在聒噪，本听了朝臣磨了一天嘴皮子，再听她一直要自己讨个公道，只把玉斝往地上狠狠一摔，让她闭上嘴。

    小珍见她面上烧红，问道：“姑娘方才可是喝了酒，眼下上劲来了？”若鸢不答，只捧着脸发呆。

    小珍心下奇怪，却也不再继续问了，径自为她取了吃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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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鸢怔怔望着熠熠灯火在盏中摇晃，灯影忽明忽暗，百余盏簇在一起，光亮又笼了起来。妃嫔聚在一处，意兴蓬勃，正东一句西一句得火热。

    她对世子不禁怀有些探究，未来的储君没想到竟这般平易近人……

    若鸢一路步履急如阵风，飞也似的回了宴上。此时天已完全黑了，墨色浓稠如汁，描金细化的羊角灯都用蜡烛点了，在夜里熠熠闪烁，悬灯百盏。

    一曲完毕，陛下却晃身站起来，大声喝彩：“好！好！”着人赐金赏银。

    若鸢看得迷住了，她从前知道有这样的绝技，却还未见过。往常在郡王府时，是没有这样厉害的舞伎的。

    那上面的人又说了几句套话，内官梁五托着拂尘，向后面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陛下命敏儿到他身边侍酒。每逢宴会，在陛下身旁左右侍酒的差事，都是个肥差、美差，往往散席后，都会赐上各种珍宝。

    第6章 阴谋（三）

    低头一看，那玉壶里的酒水半滴未少，小珍探了探她的额头：“难道姑娘的风寒又重了？”可却也并不烫。

    若鸢这才恍然大悟，这是昨日的舞伎：敏儿！

    离得近了，若鸢方才看清那是个着霞绡的歌女，凤髻蟠空，玉面蒙纱。她臂抱琵琶，眼神低垂，只余水波般的歌声随意游来，仿若会余音绕梁，三日也不绝。

    若鸢回念起以往在郡王府中，大哥也养过一只小兔，每日辛勤照料，从未将走兽当作下贱的牲畜来待。哪怕是用饭时，也不准浪费一滴一粒，时时告诫她道：“走兽也是一条生命，要怀有敬畏之心。”

    忽的歌乐齐声鸣奏，声势浩大。若鸢抬头看去，远处湖中划来小舟，船桨拨开浮水荷叶，徐徐而来，船尾漾起条条涟漪。舟上影影绰绰有名女子，清啼如注进夜空，荡开四面八方，听得人心弦蓦地放松。

    那歌女上了岸，莲步轻移，浑身珠翠叮当。若鸢觉得好生面善，却想不起究竟是谁。待荣妃傍在陛下身旁咯咯笑时，那歌女却将面纱一抛，其行动之决绝利落，面容之清冷，深深留在了若鸢心中。直到她于深宫中戚戚离去后，这抹倩影仍挥之不去。

    本来哪怕是她们之间暗暗较劲也就罢了，今日席间丽妃不知怎的又出言讥讽起来，一来二去的，倒是把陛下听得心烦了。丽妃虽心眼不怎么好，但她说话倒是很没算计，一言二语的就开始歹毒起来，只顾着自己说了个爽，一点儿也没看出陛下眉间的不耐。

    荣妃在一旁得意笑了，若鸢只听得身边的人不屑道：“又是她……”不由竖起了耳朵去听。

    她捧住面颊，呆呆想到：世子周珏……往日只听得他贤才治国，为人清廉，从不奢靡铺张。今日见得，似乎倒有比传闻中更有善心。

    若鸢入宫虽不久，但她大抵也知晓一二，稍候便是要将敏儿带回寝宫，他人默默不做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明儿就又有一位嫔妃住在某某个楼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