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2/3)
“哪里。”我说,“我也正无聊着呢。”
终于,在我看来好似时针毫无终结转足四分之一周后,从子爵身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胳膊,子爵欣喜地扭头叫道:“佩内洛普!”一名秀美自然的少女出现在他身旁,对我落落大方地微笑:“真是对不起您,相比我啰嗦的父亲占据了您太多时间了吧。”
总之我正盘算从宴会溜走,在开头之后便没什么我的用场了,而我的面前不及防多了一位衣饰华贵大腹便便的子爵,他穿着体面,但是未免体面得过了头,反而有一种古怪的窘态,倒像是将府中最好的行头穿出来似的。我们明明初次见面,他却对着我侃侃而谈,而且净是些譬如占卜、哲学之类不着边际的东西,出于礼貌我时而点头附和,视线心不在焉地放在他滑稽圆脸生着的浓密胡须上。子爵谈话热情,却难以打破这场谈话的尴尬气氛,我猜他肯定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会频频掏出手帕擦汗,取出怀表数时间。他的行为与拖延时间无异,后来我转而开始考虑其原因是什么。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懂什么变化正发生在他身上,出于顾虑,我开口向佩内洛普道别,她依依不舍,表情失落,“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过一阵子乐队奏响乐曲,许多衣冠楚楚的男女手挽手步入舞池,我本来只是在旁看着,佩内洛普兴致勃勃地提议:“不然我们也去跳一支舞?”
我凝视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也无不可。”我回答,而后向她伸出手。
那位名为佩内洛普的小姐明朗的微笑中带有一丝尴尬,同样也对其父亲的行为相当困扰,这倒让我不知不觉对她多出一点好感。她父亲的目的如此一来透着明晃晃的浅陋,他表现得太过了,而她的度刚刚好,看起来不失为一位有分寸的女性。
我们慢慢舞了一支舒缓的曲子,偶尔细声交谈,她的举止中仍带少女的羞涩,这羞涩也是轻微的自然流露,不叫我讨厌。随后是一支欢快的舞曲,乐曲转快转急,提琴欣悦合奏,人们交换、旋转、逗乐,女士蓬松的大裙摆在空中飞扬,典雅从周身流走,气氛变得热腾腾起来,这正是聚会将要热烈的时刻。
宴会已然开始,公爵发表过致辞,领我见了些与家族有密切关系的重要人物,便叫我自由活动,这点亦叫我出乎意料。十三岁十五岁,在他对待我的态度上仿佛未有体现,他亦不需要我的成长,而这在一个地位显赫的公爵与独子的相处态度中未免显得太不寻常。有时我甚至错觉他是不希望我成长的,这样的观点显然很不合逻辑,考虑到我是他唯一已知的继承人。
事实上总有其他可能的。在那些古老的家族里,柜子里的骷髅不为人道,但总有消息生翼,随着风声传入另一双耳朵,私生子之事从来不少见。公爵英俊富有,为人尊敬,相对于他的地位又如此年轻,就算私底下见上几个美貌高贵的情妇亦不足为怪,或许其中便有另一幸运儿诞生。公爵从不提及这类事情,我也未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性出没,假如只从表象来讲,他过着宛如苦修的生活,同情/欲毫无勾结,简直使人无法想象他会在女人面前露出放浪一面。我对此始终怀有一种怀疑,非要选择的话,我更倾向于从恶的方式思考人,人们读书、信仰、创造道德,只是为了不让心里变质的思想泄漏到人间,人们往往压抑自己令畏惧的一面,公爵的心中,毫无疑问地藏着一整片黑暗的牢狱。
啊,现在我明白事情究竟是什么发展了。
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也不像能直接走开,我们便闲谈了一阵,佩内洛普性格直率,比平常的那些贵族少女要好相处些,起码不用猜测她话语中是否夹杂许多似是而非的弦外之音,我实在厌倦了那些把本意掩藏在许多层话语的交流,听她们说话如同听做阅读理解,即使我同她们接触的机会足够少了。
“很抱歉叫您听了他听了他这样久的絮叨,您不用这么客气,反正在家里,我和母亲也不怎么愿意听他念太久。”佩内洛普直截了当地宽慰我。
现在又过于熟稔。我心道。
曲目结束以后,我呼吸稍稍急促,即便练过骑术与射击,我的体力仍旧算不得好,因生活中从未有锻炼体质的机会。佩内洛普的手还搭在我的肩膀,我的手也还在她腰间,我无意中向舞池上一瞥,忽然撞见公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面色青白,表情扭曲,仿佛被愤怒裹挟走所有自制。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好像富豪迎面撞见强盗搬运他的财产。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愤怒,甚至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他总能完美而妥帖地照顾好情绪,不让它们失控。我大惑不解,看到他勉力镇静下来,对我简短地说了一句话,我读懂了他的口型,说的是“过来”。
我们在舞池中,各有一只手交握,她的另一只手搭在我肩膀,而我的扶在她纤细的腰肢。她没有涂香水,但是发间有细微的茉莉香味,这种柔和的女性的气质叫我觉得陌生,却不是可怕的那种陌生,称不上喜爱,也不令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