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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小子,别这么难受。说不定我是骗你的呢?欧洲人都知道,六八一代最喜欢讲故事啦。故事时间结束,我也该回家去了。”老人尽量轻松道。

    科里安多这才意识到,现在也许已经凌晨了。他懊恼地一拍脑袋:“我还没看街那头的新涂鸦,也没参加游行!虽说明天还有,可肯定不如今天的人多了!”

    “孩子,看来你没认真听故事。”康拉德慢慢站了起来,“参不参加游行一点儿也不重要,关键是,那种自己反对自己身份的斗争是否在继续。”

    科里安多看他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您说得对,关键是做个无身份的人!……您要走了吗?我送您回去吧!”

    康拉德表示自己的家很近,于是拒绝了科里安多的提议。

    他孤身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夜雾中意识到,这冰冷的孤独并不只在这几步路间,而是贯穿了他的后半生。

    回到家洗完澡,时钟显示已是凌晨两点。平日的这个时候,他早就睡熟了,但今晚却还没有睡意。他打开电视,连着换了几个台,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蓝眼睛的法国男人西装笔挺,对着镜头镇定地侃侃而谈:“当然,我们应该激进地为移民、工人、女性、儿童或同性恋者争取权益。但所谓的激进,绝对不是指盲目地对抗主流,而是一种针对不公现象的彻底批判……”

    台下的记者发问:“德维莱议员,您在自传中也写到了68年,您怎么看待68呢?”

    “哦,谢谢您的提问。毫无疑问,那是一次失败的革命,我们不该美化它,但它对工人群体来说算得上一次成功的改良……”

    康拉德冷笑了一声,又关掉了电视。他回巴黎找瓦伦蒂诺那一次才知道,是谁散播了他和瓦伦蒂诺叛变革命的谣言,以致于他们不得不离开巴黎,可追究此事早已丧失了意义。想到这里,这些年的扫兴和心灰意冷又袭上了心头。

    白毛的安哥拉猫跳到了他身上,叫了两声,似乎也好奇主人为什么还没睡。

    他给猫顺了顺毛,抱着它进了房间:“瓦伦汀,今夜咱们一起看些好东西。”

    他放下猫,从抽屉深处的一个小布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再拖出桌底下堆积着的铁盒中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将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也许是太久没打开的缘故,他费了些力气才掀开盖子。瓦伦汀在旁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康拉德忙活,偶尔舔一下自己的爪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水晶袖扣、一个依稀能看出是粉色的领结与一叠泛黄的手稿。瓦伦汀看着那枚袖扣,水晶透亮的光彩反射进它浅蓝色的猫眼。

    康拉德拿出那叠手稿,其中有画稿,也有书稿。他拿起一张炭笔勾勒的素描,一位少年侧着身握拳站在街垒旁,线条流畅自然。只是明显有一处与整体画面风格不符的痕迹——少年的眼角下多出了一滴眼泪,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出那是后来才画上去的。

    这张画的背面用漂亮的意大利斜体写着一段话:“你是神性的一个飞扬,也是骰子掷出的那个时刻……我的心是偶性的舞场,又或者只是一张赌桌。”

    当康拉德察觉过来的时候,那张画上已经又多了一滴眼泪。他赶紧小心地把画放了回去,瓦伦汀沉默地看着,蓬松的尾巴扫来扫去。

    他锁好盒子,将瓦伦汀赶出了房间,躺上了床后关掉了床头灯。窗帘没有拉好,月光透过缝隙渗了进来。他想起四十年前的一夜,他做了怪梦后,认定枕边的男人是他后天的父亲。而那个人只是说:“每个人都应成为自己的父亲……”

    时至今日,他才理解,那并不是一句期许,而是一个事实,它是个体无法逃脱的命运。革命是让城市眩晕的大型轮舞,爱情则是令个体目眩的双人轮舞。每一个灌注生命力的舞步踏向的并非更大的激情,而是永恒的孤独,因为舞蹈终有结束之时。当舞伴、观众、灯光与音乐隐去后,每个人不得不走下舞台,过彻底负载起自己重量的生活。

    孤独当然冰冷,但也比任何事物坚固和稳定。在孤独中,他长出了新的部分,那个曾经只属于瓦伦蒂诺的部分。

    很快,他睡着了。同往常一样,他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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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结了,谢谢大家的阅读!今晚应该会放上后记,之后有空会全文精修一下。

    以及写完了终于可以没有负担地求留言了……期待大家留言交流:)

    *1 出自《新约》哥林多后书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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