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3/4)

    回到家里,我拉亮电灯,拿毛巾擦拭湿透的头发,泪水悄然滑落。这些天所感到的屈辱已在心中缓解了,我还是很想她。

    她可能真的走了,在这春天渐入尾声的时候,我一连几晚在窗口看到,好几个穿红旗袍的女孩轮换拘谨地站在她原先倚立的地方。我想起有一晚她迎送客人时亲切的笑容和优美的手势,她送一群客人进去,在玻璃门后转给我一个美丽的背影,她的身影充满了喜悦和一种职业自豪感。如今就连这背影也看不到了。

    她已经走了,无声无息地走了。那个潮湿的春天已接近尾声了。每天晚上,玻璃门后几个穿红旗袍或黄衣白围裙的姑娘低头木立着。不到8点半钟,酒店就打烊了。我觉得她的离去使酒店一夜间衰败了,生气全无了。春天就这样在最后的雨夜里凄然落幕了。

    我等了好些天,一到酒店打烊就守在门沿,徒劳地目送下班的女孩们。在痛苦和忧伤中,度过了那个烦乱的雨季。

    那些天在昏黑雨夜里没命疯长的法国梧桐树叶很快遮没了街道。一个深夜,我站在门沿望着熄灯后的酒店,外面被浓得令人窒息的潮雾和昏黑的夜雨笼罩着,这座飘摇风雨中的城市已经掀过了我青春的悲情一页。我望着酒店玻璃门,下面在黑暗风雨里枝叶拼命摇晃的树冠,深感人生如梦,知会何年。我已经快记不清她的容貌了,想到以后纵使还能见到她,恐怕也不敢认了,不禁伤心得难以自制。

    初夏晚上,我到四江那儿看《足球之夜》。他已经从广州回来,病了好几天了,脸又瘦又黄,就像抹了一层碘酒。他裹在毛巾被里,吭着脑袋,盘腿坐在凉席上,抽着烟又气又笑,不住地摇头叹气。

    “那些总裁给我们讲课,我看着就来气,都是些文盲。妈的,那些总裁真是有钱,有的手下都有好几万人,大多是农民,城市生意难做啊,农民干这个比较狂热,好多人都是把家里的地和牛卖了来搞传销。唉,那些农民上课就会激动得大吼大叫。那里的人真是太狂热了,我脑子还算好使的,还比较清醒。那边当了总裁一个月挣几十万都是没本事的,每个星期固定分红就八万,还有通联费,一天至少一万块钱,都住在广州,每个月去工商银行取一次钱。有钱了又想出名,到电视台去点播节目,屏幕上面打出本片由某某先生赞助播出。我姐夫去就买了十台机子,先搞个主任干干。”

    “你姐夫能拿到多少?”

    “还没有,要干到总裁才能拿到钱。不过他掌握了几个窍门,只要花很少一点钱,几百块钱,就能入个线。你要加入连机子都不用买,交几百块钱入个线就行。”

    “被发现怎么办?”

    “那不就完了吗,公司就把你传销员资格取消了,你不能再干这个了。”

    “你姐夫不准备回来了?”

    “他现在正在研究嘛,每天一个人关在屋里,在那里抱着头想。我姐夫是有文化的,以前也做过很多生意,如果这真是骗局的话,他还会在那里干吗?本来我姐夫干劲十足的,结果他下面一条线给一个女的挖走了。那女的小学都没上完,没有文化,连名字都写不好。但她嘴皮会吹,从厂里骗来不少人。她们厂里的保卫科长带人来抓她,她不行,没有文化,连夜找我姐夫来讲,结果保卫科长非但不抓人了,自己也要留下来搞传销,又打电话从厂里叫来好多人。那女的会玩手腕,她跟那保卫科长睡了吗,把他挖了过去。我姐夫好恨她,把她告了吗,但他人精啊,他没自己出面,让他上线去告的,他上线是他大学同学,因为这事跟他同学也有利益关系。不过没人管的,那些总裁都是农民,穿着背带裤,一个个油光满面的,脸上的皱纹都给烫平了,天天去做面膜,我怀疑是用电熨斗烫的。他们住在大酒店里拿着电话,整天往全国各地打,身边围着一大群小姐。唉,我怎么这么笨啊,我怎么就当不了总裁呢,连文盲都不如。”

    “你姐夫什么时候能当上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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