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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自己也买点好的,穿得那么寒酸,谁看得上你。”张艳玲拍拍舒辞棉袄上的刺绣补丁,语气变得柔软,无奈里夹杂了几分抗拒,“不管去做什么,面子总是要装的。”
舒辞怔住,心虚地调整站姿,把高领线衫再往上扯了扯。
“这婚纱……不是你出的钱吧。”
“……嗯。”舒辞垂下脑袋,不安地抠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了一点血迹。昨晚他把钟翊的背抓破了,挠了好几道血痕。
张艳玲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轻颤着张开又闭紧,最终只是苦笑着叮嘱,“这个也要还的”。她想要马上换回家居服,舒辞睁圆了眼,惊慌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了。
“要弄脏的。”张艳玲小声解释,对舒辞露出很勉强的、感到难以启齿的笑容。她又强硬地要求舒辞和护工都先出去,想独自一人再臭美一会儿。
“同心桥那边的栗子饼我好久没吃了,小陈啊,你和他一块儿去,认认路,下次就麻烦你去买了。”
“妈,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残废了!今天状态好着呢!”张艳玲眉毛一拧,摆出从前教训小舒辞的架势。
舒辞在卧室门口观望片刻,见母亲只是找出了化妆品往脸上擦,才和护工一起出门,心里仍然不太放心。
他在路上反省,觉得自己考虑得不太周到。假发和头饰是钟翊提醒他买的,但两人都没想过妆容的问题。
张艳玲很少化妆,舒辞只偶尔见过她偷偷擦个口红,总是同一只。她的化妆品大概都过期了,也不齐全,舒辞决定尽快给她买一套好的。
要向钟翊请教并赊账。
排栗子饼的队伍很长,但后来的时间溜得很快。
萧瑟的暮秋傍晚,热气腾腾的喷香的栗子饼,和染成血色的婚纱。
张艳玲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过期的廉价化妆品没能很好地掩盖她的病容。剪刀扎进小腹,桌上立着她与亡夫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
然后是医院、死亡证明,再是棺材和殡仪馆。等两个舅舅和外公外婆赶到,就火化。
张艳玲没考上大学,十九岁就进城打工。二十一岁遇见舒辞的父亲,甩掉身后排着队的觊觎她外表的暴发户,死心塌地地跟了这个穷书生。二十三岁生下舒辞,成了寡妇,不肯改嫁。
车祸的赔偿金全部给了舒家。舒辞住在乡下由外婆抚养,张艳玲留在城里拼了命的给别人家洗衣做饭,有很大一部分收入,都用来支付弟弟们的大学学费,之后是他们的彩礼。
舒辞六岁后,表弟表妹相继出生,外婆有了亲孙子亲孙女,就把他扔回张艳玲身边。
这个家是落在枝叶末端的摇摇欲坠的脆弱鸟巢,舒辞是长不出羽翼的雏鸟,蜷缩在巢穴边缘,微弱的叫唤无法引起母亲的重视。
舒辞挤在舅舅的二手小轿车里。乡下的公路不平整,他在铁皮壳子里颠簸,母亲睡在小木盒里。
张艳玲没有留下半句话,也没来得及给自己买一块好点的墓地。一切都是临时起意,试图让自己停在最体面、最漂亮的时刻。
她很要强。曾经有很多男人上门追求她,不介意她有个小拖油瓶,都被她用扫帚赶走。三年前她生病住院没有向家里人要一分钱,这一次癌症晚期,依然没有告诉父母。
但她的草包儿子去卖屁股给她赚医药费。两次都是。
母亲的不告而别推翻了舒辞努力积累了很多年的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比如活着就一定能等到希望,比如要学会向前看,迅速忘掉过去的烦恼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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