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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成烟说的不错，方致确是在陈公馆。这日陈以蘅难得休息，得了一个三天的假期，就约了方致见面。方致被经济署的周曦弄得苦不堪言，遂立即应邀。

    沈宝黎听她这样说，不由“哎”了一声，眉宇间蕴出愁容来。方成烟以为她要就此说些什么，然而她却缄默了。

    方成烟随口道：“他镇日忙得很，不是在经济署里坐班，就是去找陈以蘅说话了。不过今天是假日，想必他是在陈公馆。”

    她虽然未必能跟沈宝黎相处几天，但这样柔软娇美的女人，却是怎么都能够让她心情愉悦的。

    陈以蘅立时沉了面色，又不愿迁怒方致，于是端起那热茶，喝了一口，又默然片刻，方平服了怒气。抬头只见方致偏头冲他笑：“我算不上你的诤友，却也为顾四小姐抱屈。她那样一个潇洒风流的人，怎么就肯来爱你，闹了这么些年，终于还是没叫你爱上她。”

    听他这样说，陈以蘅忽然不由自主地想起远在异国的陆南台来。虽然明知道方致并不知晓陆南台的事，他仍旧有些不自在，于是笑道：“你倒是厉害，方七小姐这样的事也叫你知道了。”

    方致并没疑惑陈以蘅为何转换话题，只同他解释道：“这可不是我去问的。我一向懒怠同她打交道——也是在没有空闲理她。倒是她，逢我在家的时候主动来跟我说过几回话。”

    方致说得隐晦，陈以蘅却听明白了。他知道所谓“神父养大的男孩”是怎么回事，更不消说是个漂亮的少年人。

    方致道：“你的无情比泾阳君更甚，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我只怕你将来，还要再像对顾四小姐一样对待另一个人。”

    方致道：“你这是无情郎的道理，要被食之的。”

    方致叹了口气，道：“我爸爸虽然没什么遗老的毛病，却也断不肯出这个岔子，我听司机说的正色，特地去叫人查探一回，才知道那个男孩子是从小住在教堂里，被神父养大的。”

    沈宝黎又问：“阿致没在家么？”

    陈以蘅冷笑道：“我瞧令妹，倒是个闲不住的人。”

    方致十分赞同道：“可不是么！四月份的时候，她使唤我家的司机带着她逛白门的各处，教堂、舞厅、烟花巷，就没有不去的。司机跟我说，她逛教堂的时候，看上了一个漂亮的少年人。”

    陈以蘅被他逗笑了：“你这是什么歪话，居然把我这样类比。啊，我知道了，你是替龙女传书的柳毅，难怪要为静嘉抱不平。”

    陈以蘅俨然是在白门定居了，他之前周旋于除白门之外的各地，在顾静嘉去世之后，回陈公馆的时日竟渐渐多了起来，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桩荒唐讽刺的事，可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陈以蘅这才想起那个放肆张扬的女孩子，忍不住笑道：“你那个妹妹很好，有顾三小姐的品格。”

    方致叹道：“不止于此。你知道的，我那个妹妹现在同我住在一起，我爸爸又去了香江，只有我照管她。”

    方致与陈以蘅是在明京相交的。那时候陈以蘅刚跟他那个叫陈以芷的大哥闹得不可开交——陈以芷要投奔一个势力极大的军阀，陈以蘅则以为军阀不可依靠，选择了南方的政府。他们共同作为革命党人中的幸存者，在旧朝审判、派系倾轧中留存下来，却终究步入殊途。他跟陈以蘅是校友，又有世交的情分，因此虽然不在一处任职，却也日渐交往得深了。

    陈以蘅问道：“怎么，又是你那位同僚么？”

    陈以蘅自然摇头，方致也不多卖关子，轻声道：“她在香江的时候有个恋人。那个恋人是顾四小姐的读者，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以为是你逼死了她，因此在七妹妹面前很是诋毁过你。”

    陈以蘅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方致。方致接了过去放在桌子上，向他松快且欣然地道：“幸好你把我叫出来，我实在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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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是八月份，白门热得厉害，难得方家的大客厅里还阴阴得几乎能拧出一把水来。方成烟在不惹人注意这方面乃是一把好手，暗自上下打量了沈宝黎周身一番，判断出这是个很好相处的女人，忍不住微笑起来。

    陈以蘅笑道：“你那个妹妹还信教么？不用你操一点心，自己给你找个与她情投意合的男人，倒不好？”

    方致嗤笑了一声，伸出食指点了点他：“你知道她那日为什么这么对你么？”

    陈以蘅摊手道：“你这话也太没道理。我为什么对不起她？我也犯不着听你为她打抱不平。即使她在我这里得不着她想要的，尽可以再去寻求别的，我并没有阻拦她。难不成一千个人这样待我，我也要对不起一千个人么？”

    方致并不诧然于他话语中这样无差别的无情，他早早地领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