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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雪凄然地笑了笑,背过身念了一首诗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说着,就要转过身来在她身侧坐下,梁阿丑见状,起身道:“你们慢慢说,我到房里做我的事。”
却说梁阿丑进了房,舜仪便道:“什么葛生蒙楚,我一个人杀了人,进了监狱,这与你何干?你自去你姐姐姐夫家,那才是归于其室,你不该在这里,你该回家。”闻雪看着她,笑道:“我该在哪里,你怎么能说定呢?如今我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舜仪气愤不已,起身道:“世上有士为知己者死,亦有女为悦己者容,但岂有此女子为一不相干的女囚人跋山涉水之理,那你将来终身指靠谁人?快回去,你不是老浪子,也不是什么女君子。”
闻雪不答,因道:“是与不是,这事以后慢慢会明白的,你在狱中吃的想必不太好吧,现在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舜仪听了,答道:“你忘了我贿赂过长官,有人情嘛,自然吃的还好。你问我要吃什么,倒也不难,不必什么昂贵菜品,就拣我在家常吃的三样小菜,清蒸白鱼,莼菜羮,莲藕排骨汤,如何?”
这三道菜中,除去莲藕和排骨,莼菜和白鱼俱是江浙才产的,就是莲藕,山东产的也不如江浙的好,闻雪一听,知道舜仪分明故意刁难她,也不在意,回道:“你不必故意拿山东没有的菜刁难我,我却要吃鸡鸭牛羊,怕你也吃不得。”这分明说舜仪先天不足,吃不得油腻荤腥之物,舜仪被说中心事,一时无言,伏在桌上,叹道:“是啊,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不但吃不得荤腥,也吃不得辛辣,更吃不得重盐,连鸡蛋也只吃得蛋清,蛋黄须滤出去,不然受不了。”
闻雪自知失言,也把头一转,道:“现下我也是过一日算一日,还在这里夸口,可是舜仪,我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只是从心所欲,你不信我,我也明白,我总有一日会叫你信服的。”于是说她在牢中不得洗漱妆扮,要烧水让她洗澡,再把头发梳梳。
厨房在这屋子左后方,很是狭窄,闻雪走到灶台前生火,用大锅烧起水来,舜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你平常也这样么?”闻雪摇摇头道:“这是你见不到的。”
舜仪拿皂荚和木槿叶洗了头,因道:“有香胰子么?”闻雪看她披散着湿头发,这才想起来,于是对梁阿丑道:“去街市上买块香胰子吧。”梁阿丑在房里应了一声,手提一堆小玩意,口袋里揣上铜钱,出门去了。不出一刻钟,他就提着一袋子菜、拿着一块胰子回来了,因道:“快去洗,老浪子给你们择菜,一会儿做饭。”
屋里没有浴房,闻雪在自己房里打了澡盆,将水温调好了,叫舜仪来洗。舜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禁叹道:“你不必这么细心的。”说罢,解下囚服,颈下、腹上两道疤痕赫然现了出来。
“这也是你看不见的。”舜仪说道。闻雪注视着那两道疤痕,点点头道:“点点留残泪,枝枝寄此心。”其实她想夸赞一句,说舜仪生得一副白玉身,但想想,在一片悲凉之下,没吐出口。
舜仪到底没留下吃饭,只身回到狱中,忽觉通身的香胰子味被拉到灰里滚了一遭,虽说身上的囚服也仍旧是肮脏的。这些她都顾不上,她只有回到劳役犯人中间继续替他们看病,重复面对着血污与创口。
☆、第二十一章
这年十月中旬,天开始纷纷扬下起雪来,白日里天总是灰灰的,到夜间变成紫黑。闻雪察觉到,身处山东,自与江南的湿气厚重很是不同,下了雪后,天气又冷又干,仿佛雪也成了散落的白末,落在地下半天不化。
她和梁阿丑来时所带衣物不多,还包括着舜仪当日所赠的两顶斗篷和三套衣服,不过如今她已不好意思再穿这好衣服,怕到集市上叫人看了笑话。梁阿丑算了算,余钱尚足够买两件冬衣,他亦不甚畏寒,只穿着件棉布小袄子便整日在街市上行走,回到屋里生上火还要脱了,于是给闻雪买了两件袄子、两条棉裤,又自买了双踏雪的皮靴子。
自舜仪头遭来他们屋里后,每隔四五日都要来一遭,虽说态度总是冷淡,但闻雪并不在意,只是如此一月之后,舜仪忽有七日不曾来,到第八日中午,闻雪便道:“舜仪怕是犯病了,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吧。”梁阿丑应允,两人匆匆吃了中饭,穿上厚衣服,一齐望大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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