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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光临寒舍，东家在楼上等您大驾。」

    冷不丁的一个男声在刚经过的岔道里响起，我们後退着走回去。

    男人从西装裤袋里伸出手，他戴着纯白的手套，乾净到一尘不染。他微微弯腰，手掌往上做出「请」的动作，标准得像童话书里的机器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这个怪男人露出和善的微笑。还是很像机器人，我暗暗地想。

    「阿爸去哪里了？」

    我们沿旋转阶梯拾级而上，回头一看，阿爸在阶梯尾的小厅和「机器人绅士」寒暄，见到我往下看，他伸出手挥一挥，立刻追赶我们的脚步，男人鞠个躬走回隧道里去了。

    石质建筑缝隙里似乎有凉风不知从哪吹进来，皮肤上被吹得凉丝丝的，走完楼梯眼前是擦得亮光闪闪的银色金属门，阿爸赶上来按下旁边的红色按钮。

    「好乾净的电梯啊。」我不由地赞叹，「百科全书上说地震不能坐的。」

    「现在又不会地震。」阿爸对着金属微微反光的表面，弯着腰理下背头垂下的一缕头发，重新正一正领带，昂首挺胸站直了。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上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暖黄色的灯把光倾注在墙上，那里挂着好多相框，里面的人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很紧凑地坐一起不苟言笑。

    「请出示请柬和身份。」

    两个穿着海蓝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上前，跟两个护法金刚一样，铁塔般站在我们一行人面前，宽帽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阿爸从内口袋里掏出什麽东西递给他们看了，又示意我们转身给他们检查。

    「请进。」其中一个退回电梯门侧的楼梯拐角，他的风衣转太急掀起一角，我看到有金属杆戳着他的靴子。

    走廊尽头，早已有人推开沈重的木门，走进一个小房间，里头或坐或站着许多同样风衣打扮的男人，见人进来，打头的那个朝门外打个手势，那边响起一声口哨，他点点头坐下，又有人从房间尽头的门里走出来引路。

    这目的地的灯光并不十分明亮，习惯地下的幽暗後也不算刺眼。我牵着阿青哥的手站定了才发现我们重回到地面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星子在银河眨眼。眼前是一片草地，摆着数十张圆桌，白桌布上摆着的烛光闪闪烁烁。人们盛装加身，或倚着石柱低声交谈或穿梭在花丛里。开得最盛的玫瑰花丛後面摆着长桌，累着许多叠放起来的盘子。

    「阿娘，哈密瓜哦。」

    「想吃吗？自己去取吧。小心弄脏衣服哦。」阿娘摸摸我的头，递给阿青哥一个「看着点」的眼神，自己牵着阿爸手腕走开了。

    我和阿青哥走到桌前，其实并不十分饿，但那些水果点心摆得实在太好看，很难不被吸引。「大老远跑来干什麽？」

    阿青哥老实地摇摇头，我感到他的脉搏在牵我的手心里有规律跳动，我挣脱他，踮脚取个空盘子，往里面夹些蜜瓜，回头一看，阿青哥正坐在花架下白椅子上。他旁边立着个年轻人，两人正聊些什麽。

    「所以一直住在山里？很好玩吗？」我凑近刚巧听到这句，陌生年轻人是背对着我的，他端着杯碧绿色的水，有一口没一口啜饮着，嘴里发出「嘶嘶」声彷佛在吞蛇的毒液。

    「有时也无聊。」阿青哥慢慢地想着回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阿青哥。」我从花丛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蜜瓜。

    「哦？你小兄弟？长得跟个小猫似的。」

    年轻人转过头来，一气把杯子里的东西喝乾，走上前快速从我手上盘子里叉起块蜜瓜，一边咀嚼一边歪扭坐到长椅上。

    他和阿青哥差不多的打扮：白衬衫、马甲背心、背裤带、西装裤。只是系着蓝白细领带，靠一个金属夹松松别住在衣料上。那金属夹子的形状很熟悉。我努力思索：到底在哪见过呢？

    「看什麽？觉得我很好看？」

    他见我盯着他，收起叉子坐正了，眉头拧成弓形。

    阿青哥赶紧站起来，动作让我想起大黄，铁塔一样挡住我们的对视。

    「对不住，他一个小孩，什麽都不懂，但绝对没有恶意的。」

    年轻人仰起下巴，嘴角扯起露出两颗雪白的门牙，「逗他玩呢。来，小朋友过来。」

    我钻出阿青哥的影子，有点忐忑走过去，他取下那领带夹丢我手里，「看你喜欢，给你拿去玩。」

    「这个不便宜吧。」阿青哥急切地替我出声。

    「又不是给你的，你在这里自作多情干什麽？」

    阿青哥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等发作，年轻人就笑着摇摇头，「你们哥俩好玩得很，都不怎麽经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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