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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所以我们一般都找长生种啊。”伊莱恩的耳鳍轻轻抖了两下，“如果伴侣死了，剩下的那条鱼会非常痛苦。很多失去伴侣的人鱼，最后都会独自游向最深的海沟，在那里长眠，很可怜的。”

    “所以，伊莱恩，我们其实并不合适，对吗？”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极低的叹息。

    许放还坐在床边那个位置。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

    伊莱恩在深沉的梦境里翻了个身。

    五六十年，对于一条拥有一千岁寿命的人鱼来说，算什么？

    他不过二十多岁，满打满算，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活上六七十年。

    外面的雨声依旧连绵不断，像一首催眠曲。

    等他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甚至化为一堆白骨的时候，伊莱恩依然会是现在这副年轻、鲜活、光芒万丈的模样。

    视线失焦地落在地毯上，无力感正一点点抽干许放胸腔里的氧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深海遭遇姆里肯契，耗尽了体力死里逃生，回来又经历了许放莫名其妙的发疯和争吵。

    他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包含了太多他不懂的东西。

    许放扯扯嘴角，“……是挺可怜的。”

    “还有……那种虾蛄……也很好吃……”

    难道要人鱼去找一条海沟孤独等死吗？

    伊莱恩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变慢了。

    可能只是打个盹的时间，可能只是一次比较长的旅行。

    伊莱恩皱了皱眉，耳鳍在梦里无意识地抖动几下。

    人类的科技再发达，资本再雄厚，也买不到可以跨越物种的寿命。

    许放慢慢地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深深地埋进黑发里。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伴侣的其中一方，提前死了呢？”

    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总是想得太多。

    最后一个音节含糊地消散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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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在沙袋上发泄出去的体力，还有短暂升起的可笑妄想，在人鱼漫长的寿命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人鱼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身体在柔软的被褥里舒展开来，彻底睡了过去。

    “人鱼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伴侣……”

    伊莱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突然顶着一脑袋乱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可是，人类的寿命太短了。”

    姿势和伊莱恩睡着前几乎没什么两样，只是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手肘撑着大腿，双手死死地插在半干的黑发里。从伊莱恩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和几乎要在卧室里凝结成实体的颓丧感。

    在紧张过后的安全环境里，困意无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地把这条鱼留下来，让他和自己结为伴侣，几十年后，他死了，伊莱恩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像是透过水面传来的闷响，断断续续地飘进伊莱恩的潜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