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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知意嫌恶地擦脸,“是他走在大马路中间,我按了很多次喇叭,他都不肯让开。”



    “这条路不准进车!是我们自己修的土路,不准开车!”



    贺知意到嘴边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对方又道:“他听不见!小语听不见,他生来就是聋子哑巴。”



    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小语」,小语是漂亮的小语,是聪明的小语,是孝顺的小语,是独立的小语,是能干的小语,是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小语。贺知意很就问到了他的全名。



    温斯语。



    喷泉广场,贺知意坐在画架前,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



    这次他将温斯语看得更清晰。随着风吹来,吹开温斯语未经打理,又柔顺无比的黑发,乖巧地贴在他纤细后颈,同时,露出苍白而秾丽的脸。那张脸还不成熟,天真单纯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恰如其分。贺知意一时怔愣。



    温斯语接到一个电话。



    他起身先对贺知意这位客人鞠了一躬,拿着黑色的老式键盘手机,找到旁边卖棉花糖的商贩。温斯语看不见电话那头的口型,急切又惶恐,捏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贺知意听见了,跟医院相关,除了生死就是钱财。



    温斯语回到画架后,还是先红着眼向他鞠躬致歉。贺知意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凝视温斯语哭过的脸。



    本就营养不良的脸孔,在接完电话后更是毫无血色,湿润的睫毛轻轻闪动,鼻尖挺翘精致,抽动的样子像那天逃走的兔子。薄薄的嘴唇也在发颤,那样小而美丽的嘴唇,如果发出一声叹息,会让所有人怜爱地涌出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可是,温斯语是哑巴,哑巴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



    贺知意提前准备了一沓钱,是弄丢温斯语的兔子,莲蓬,还有吓得他摔倒的补偿。原本担心他会不收,现在不了,温斯语需要这笔钱。



    温斯语接下钱时,是惊讶的,崇拜的,仰望他的眼神令贺知意满足。就像完成了十二小时的手术。



    可没想到,温斯语没几天就把钱都退给了他。



    不是他原本那沓崭新的钱,东拼西凑,零零散散,后来才知道温斯语把他们家骡子卖了,凑齐了钱还给他。



    温斯语很伤心,他想要那头骡子,贺知意又不会拉磨。



    贺知意不明白,温斯语为什么要还钱给他,他甚至可以给温斯语更多的钱。他把这事告诉了朋友。



    朋友谈恋爱了,不像贺知意甚至没有对任何生物心动或喜欢过——在他的实验中贡献生命的小白鼠除外。



    朋友说贺知意像个变态跟踪狂,温斯语没报警抓他已经是缺乏自我保护意识。



    “我不是变态跟踪狂,我喜欢温斯语。”



    “你是喜欢他吗?你是喜欢他的脸。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彼此,这样的喜欢太浅显,他不接受你再正常不过。”



    了解?



    贺知意挂断电话,认真思索。



    哪怕是医学生都会知道,想要取得成果,需要做大量科研,还有反复练习,最后就是在手术台上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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