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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仍是神色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在面前坐下,手指犹豫片刻抻开两格扇面,状若无意地挡在面前,语气戒备:“我们就这么等一晚上?”
鹿鸣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闻言睁一只眼道:“不然呢?你还想跟我定契不成?”
方行柳试探性重复:“定契?”
鹿鸣渊正不耐烦开口,忽然顿了顿,眉头一跳,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上来,他往前倾身,语气古怪:“你不知道什么是定契?”
方行柳心中一惊,面上镇定如常:“这我当然知道。”
鹿鸣渊不知是信了没信,只露出个莫测的表情,缓缓打量眼前人几番。
“尚未定契,便不算作结契,只要明天的阵法生效,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还能当什么也没发生。”
鹿鸣渊睨着他,忽然将手肘撑在案上,俯身:“不如趁这机会,彼此坦诚一些。”
方行柳似笑非笑掀起眼皮:“坦诚什么呢?”
“简单,玩个游戏,谁的点数小,谁回答一个问题,如何?”鹿鸣渊手腕一翻,修长有力的指节间不知何时夹起三枚漆黑色的骰子,晃了晃:“好歹让我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玉霄府二公子。”
方行柳本欲反唇相讥,却又觉得查人家底这种事自己也做过,又将舌尖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好说,点数大的答。”
还挺谨慎。
鹿鸣渊笑笑:“可以,你说什么就什么。”
说罢,他屈指一弹,将三枚骰子推至桌面正中,颇有风度地摊手:“你先。”
方行柳也不客气,轻转手腕带动扇面飞旋一圈,恰好稳当地兜起骰子,再反手将之鼓振到半空,待其重落回桌面,摇出一枚二点,两枚三点。
他唇角轻勾,似有些得意和挑衅地看向对方:“到你了。”
鹿鸣渊只赞了句掷得漂亮,不过是否发自肺腑,倒真伪难辨。
他的方式则更为简单直白,只取过骰子握住,再抬高拳头松开——木质方块咔哒砸落,蚂蚱似的蹦跶了两下,再如蜻蜓振翅般激起一阵嗡声。
三枚漆黑骰面上皆是一颗极为鲜艳的红点,仿佛三根红刺扎进方行柳眼里。
半晌,他扶着桌角面无表情抬头:“要我答什么?”
鹿鸣渊眼也不眨:“为何毁我乱字书?”
“一报还一报罢了,”方行柳轻哂:“不久之前,会仙府灵田,还记得?”
鹿鸣渊蓦地陷入沉默,再然后,眼神有些微妙地闪烁起来。
方行柳回忆起这人还在灵田宰了一头妖兽,顿觉自己所言很有歧义,未免他想岔,面色微愠地强调:“你烧了我的血灵芝。”
鹿鸣渊戏谑道:“我知道你指的是血灵芝,不然还能是什么,妖兽又不能投胎。”
方行柳总觉得还是被对方给耍了,沉着脸闭口不言。
鹿鸣渊趁机追问:“那种东西百害无一利,你要来做什么?”
方行柳心中正将此人一阵痛骂,闻言道:“那是下个问题。”
鹿鸣渊:“……行。”
两人又掷出一轮,这回依旧是鹿鸣渊赢。
方行柳不可置信,捏着骰子翻来覆去盯许久,没瞧出哪里被做了手脚。
鹿鸣渊重复了一遍:“你要血灵芝做什么?”
方行柳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垂眼:“调理旧伤。”
鹿鸣渊一怔,撩开眼皮觑他表情,见对方语气寻常,眼波如静水横陈,神情不似作伪。
他动作缓了缓,并未追问,又掷了一回骰子。
这次是方行柳赢。
轮到自己,他却忽然有点没头绪,搜肠刮肚半晌,才忽地想起一事:“乱字书是什么?”
鹿鸣渊有点意外,支着下巴,咧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你还敢提这个?”
方行柳略有心虚,但转念一想,分明是此人作恶在先,便又有了底气,回呛道:“你也烧了我的东西,顶多算是一笔勾销而已。”
“一笔勾销?”鹿鸣渊气笑了:“行,那你偷我穗子扔水里,又勾的哪一笔?”
方行柳也不乐意了,将扇子拍在案上:“你在巷子里拿刀鞘揍我十八下,你那破铜钱才几个子?够赔?”
鹿鸣渊吸了口凉气:“十八下怎么算出来的?交手过招你来我往,难道还成我欺负你了?”
两人越说越气,纷纷将旧账抖落出来,话锋逐渐跑偏,最后连“膝盖被刀鞘撞出了乌青三天没消”和“捆仙绳把手腕给勒破了皮”这种鸡毛蒜皮也视为加码,唇枪舌战,词源倒峡,辩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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