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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沉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转过身,往下走了几级,然后在楼梯拐角的平台靠着栏杆停下。



    感应灯几秒就灭了。黑暗兜头盖下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楼道里有点返潮的霉味。余沉在黑暗里吸了口气,那点潮气底下,好像混进了别的味道。



    是铁锈似的腥气。



    他闭上眼。



    漆黑的楼道在眼皮底下扭曲变形,像是坠入一个很长的梦。



    铁笼、血和汗的气味,还有能湮灭一切的尖叫。



    冰冷的铁丝网硌着后背,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张开嘴,艰难地喘着粗气,看着拳场老板咧嘴走过来,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



    “没死吧?”老板眯着眼看他,笑道,“这点先拿着,养养伤,下场等电话。”



    肋骨大概断了,右手腕肿着,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流进眼睛里,看什么都是红的。



    他揣着钱,一瘸一拐地走到街边的小店,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收银员找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不知道是因为沾了汗还是血,酒瓶的瓶身变得黏糊糊的。



    他晃到路边,贴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劣酒烧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指关节肿得老高,使不上劲。一阵风吹过,指间那几张钱全被卷走了,眼看着飘向马路中央。



    但他没去捡。



    裤兜里还塞着一叠,厚实得很。



    陈瓒赢了,爆了个大冷门,老板在后台数钱时手指都快抽筋了,拍他肩膀的力道大得吓人,满意地称赞:“行啊小子,真没看出来,打得漂亮,有股不要命的劲儿!”



    陈瓒又灌下一大口,酒液太辣,呛得他连声咳嗽,咳着咳着,忽然笑出了声,胸腔都跟着颤抖。



    哈,不要命。



    这样的烂命,要它做什么?



    台上最后那一下,是他在看守所里学会的。那年冬天,差点被磨尖的牙刷柄捅穿眼眶。现在,他用这招,成功把对面那家伙的眼球打成了一滩烂泥。



    观众席先是死寂,然后爆出了欢呼。欢呼里夹着唾骂,有人喊他野狗,还有人骂他疯子。



    酒从嘴角溢出来,流进伤口,刺得生疼。他却咧着嘴,笑意越扯越大。



    眼泪突然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乱七八糟的印子。



    眼前糊成一片,陈瓒也不知道这他妈是在哭什么。疼吗?累吗?好像都不是。



    就是觉得特别空,明明坐在实地上,却感觉一直在往下坠。



    瓶底空了,倒过来,也只剩几滴。



    他在风里坐着,一个脸色疲惫的中年男人下班路过,看见他,脚步迟疑地停住,远远地喊:“哎,兄弟,你……你还好吧?需要帮你叫警察或者救护车吗?”



    陈瓒没抬头,幅度极小地晃了晃脑袋。



    “你这伤……看着不轻啊,流了好多血……”男人有点犹豫。



    “滚!”他猛地爆发,声音狠戾,“叫你他妈滚远点!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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