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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他是刘显昭的父亲。
向来杀伐果断的皇帝静默良久,轻轻合上金吾卫递上的折子,枯坐了几个时辰,脑海中天人交战。
自那以后,他时常恍惚,回过神来又轻轻叹一口气。
太上皇阴毒至此,定然是不容于世。
但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怎会要走到这一步?
母亲去世前,家中明明……
不是这个样子的。
大约半个月前,有一日皇帝正与李定方下棋,行到一半突然掷下棋子,抬起眼眸,沉声道。
“明远,点三百兵甲,陪我同去池阳宫。”
李定方与皇帝自少年相识,后来并称北刘南李,自然是过命的同袍。他毫不怀疑陛下会有一日做出决断,却没料到竟是要领兵杀去池阳。
“别担心,”皇帝淡淡道,“就算要动手,也是朕亲自来。”
自知大势已去,池阳宫死寂一片,富丽堂皇的宫室依旧,却弥漫着颓唐萧瑟的沉郁。
玄甲开道,自然没有那个不长眼不怕死的人胆敢上前阻拦。
皇帝一身常服,棉袍之内并未着甲,一手挎着刀,正缓缓而行。
李定方跟在他三步之后,半袒衣襟露出轻甲做文武袖,一手提刀,一手握弓,却没带箭。
二人骑着马,一前一后来势汹汹。宫室外守门的小兵连尖叫都忘记了,死死捂着嘴不出一点声响。
“我父皇在么?”皇帝自高头大马上俯下身,款款问道。
那小兵忙不迭点头,吓软了腿,一步一步爬走。
殿门轰然洞开,随之而来的是刘殷一句苍老的喝骂。只可惜最具威严的后半句还没吐露出来,便被门口逆光的两席人影堵住。
他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也不顾上自己美人在怀衣着散乱,猛得坐起身来,异变出一声嘶哑的质问。
“你……你们!”
皇帝跃马过了门槛,战马钉着蹄铁的蹄子落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印记,却半分声响也无。
行到床榻之前,他方下了马,双手环抱而立,睥睨着瘫软的父亲。
酒色享乐掏空了他年轻时还算雄健的身材,在温香软玉中渐渐堕落成如今的样子。他的皮肤还红润着,胡须修剪得整齐,而一双眼中却满是混沌瑟缩。
他的手不足以拎起一把剑,或一张弓来为自己壮胆,只能死死拽着姬妾柔软纤细的手腕。那小姑娘大约十六七岁,正垂着头发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轻薄的纱衣上。
仿佛任人宰割。
刘显昭静静地看着刘殷,恍然间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冷与陌生。他没卸了刀,坐在床榻边缘,甚至对父亲笑着。
“父皇,你我父子谈心,宫妃尚在,不大好吧。”
刘殷闻言,下意识松开了手,那轻嫩如柳条的女子忙裹上衣服,滑下了床,跪在皇帝脚边磕头求饶。
“好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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