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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着嘴,松开安乐腻歪过来的一张长脸,低声道。
“梁兄,回屋吧。我看看你的伤。”
梁稼一愣,手指轻轻捏了哑巴的耳朵,原地不动,问道。
“李堰,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真的没怎么。你的伤要紧。”
李堰跨出马厩,步履沉沉而来,要搂梁稼的腰。
梁稼拄着拐,向后猛退一步,松开了哑巴叫它回到马厩中,又深深望着垂眸而立的年轻人——
若说校尉大人还有什么绝活儿,那便是在十七岁后,无师自通了一手智多近妖的识人之术。更何况,李堰从不在他面前有何伪装,比一本摊开的书更好懂。
譬如,此时此刻,说是没怎么,却必定是有些什么。
“真没事儿?”
梁稼斜斜倚着门框,冲李堰伸手:“安流,你不是那个别扭的性子,有什么就同我说。”
“但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当没有这回事。再要翻旧账,我必不答应了。”
日光斜斜来照,为二人身侧镀上一层辉煌的暖意。风将话语送到耳畔,李堰抬头,只见梁稼的眼睫长且卷,此刻于晚风中静静颤动。
透过浓密的棕色,一双丽若鎏金的眼睛,直直平视而来。
“所以,你说不说?”
梁稼曲起那条伤腿,轻轻啧了一声,拎着拐杖如同握刀,在李堰光洁的衣摆上戳出一个圆圆的灰点。
这一下仿佛戳在了心门之上,李堰摇摇头,甩脱一切颇难以启齿的心思——有些念头现在想一想,自己都要被矫情得酸掉牙了。
他再上前,接剑一般收走了梁稼的拐杖,搂着腰将人架起来,轻声道:“我乱得很,给我几刻想一想,晚间同你说。”
梁稼眯着眼,下颌角绷着好似磨一磨牙,任他搂着,只冷哼道:“到时候你乐意说了,没准儿我不乐意听了。”
李堰嗯了一声,顺着道:“梁兄,给我个面子,听一听吧。”
他吻了吻怀中人掺了银丝的鬓角。
身后马厩中一阵嘈杂踢踏,哑巴露出头来,极不满地咴叫一声。
梁稼刹时红了耳尖,怒斥道:“丢死人了!祖宗,还不快走!”
……
二人出门之前,将家中需采买的单子交给了梅叔。老人家虽不能张口说话,办事却是一顶一的麻利,不到几个时辰,便将家徒四壁的卧房收拾一新。
梁稼摸着崭新帷帐,陷在松软的被褥中,一面支起腿方便李堰给他换药,一边看着梅叔手脚并用地白活。
“我这屋里太多别人不该看的东西了,新买仆从来,反倒碍手碍脚的。”
梅叔却不赞同,指了指李堰,皱着眉头继续比划。
“……他倒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梁稼捏捏眉心,扭头看着正在缠绷带的李堰,笑着道:“李大人,梅叔问你呢,要不要人伺候。”
小腿上的绷带裹着有些紧,勒着血液,叫素来惨白坚硬的膝盖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薄粉。梁稼的肤色原是不透血色的苍白,由常年掩于黑衣之下的皮肤可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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