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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活着的敕戎人面面相觑。他们出身低微,此次能供杰亚驱使已是殊荣,哪里懂得什么病不病的?但此刻为了活命,只能胡言乱语起来。



    梁稼料想他们不会知道任何有用的事项,却还是停下来思索片刻。正当敕戎人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时,他又道:“杀了吧,手上干净一点。”



    这句汉话无一人听懂,直到夜不收亮出刀锋,敕戎人才反应过来大难临头,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蠕动起来,意图远离这群黑衣黑甲的杀神。



    奈何他们撞破了夜不收的侦察,上天下地再无活路可言。



    雪亮刀光一闪而过,几条性命顷刻消散,手法与梁稼如出一辙——尸体的头颅下折垂落,血流进肚腹之中,悄无声息地淹死了。



    梁稼摸一摸颈侧刺痛的弓弦伤,问于帛鸣道:“杰亚……倒是有一阵子没有他的消息了?”



    于帛鸣回道:“是,青部与灵州近一二年无犯。他们多在阴山东侧活动,定襄雁门那边,秋冬颇受其害。”



    梁稼不敢低头,恐挣动伤口再流血,便垂下眼睛瞥向那死去的头领。



    倘若这十来个杂牌军之中,有谁可能知晓杰亚的打算,就只有这个了。奈何此人骨头硬,嘴比骨头更硬,对杰亚忠心耿耿,什么也问不出来。



    哪怕被杰亚骗来此地送死,也不改其忠心。若非立场相对,说话又实在难听极了,梁稼都想称他一句“义士”。



    而这种忠心之人放在青部,竟是能被轻易牺牲的。



    那么杰亚真正的亲随部下,该有多么唯他之命是从?



    倒是阿图烈手下,如今还能有如此说一不二如臂使指的亲随吗?



    “杰亚蛰伏多年,向阿图烈称臣纳贡,近两年安分得不同寻常……现在看来,此人没准儿比阿图烈与徐飞策更是个祸患。”



    脖颈的伤口隐隐作痛发胀,梁稼喃喃自语,后又问道:“今日何日了?”



    于帛鸣想一想,道:“二月二十一。”



    “转场的路线?”



    于帛鸣拍拍胸脯道:“妥了!您放心。”



    “处理完这些人,即刻扫尾,”梁稼眯起眼睛,顶着刺目的阳光远望盘旋的渡鸦与鹰隼。



    “今日黄昏之前必须撤走,再晚恐怕就要和狼一起过夜了。”



    周遭夜不收齐齐领命而去,忙着遮掩这几日的痕迹。于帛鸣则吹响铜哨,传令山上放哨瞭望的队伍。



    梁稼指示完一众手下,总算得了空,掏出前几日未竟的地图,详细标记从山前洼地到此处的线路与地形,又着重勾了青部出没的陉口,阿莫浑外逃的陉口,王帐与垭口的位置。



    图上深浅线条交错纵横,并不比李堰演算星象的鬼画符更好懂,梁稼自己却十分满意,大约半个时辰后收了工。



    此番回去,将这幅图与于帛鸣手中的转场路线合而为一,标在大图上,还能顺便……



    不能顺便,梁稼想,得新制一副图,最好也别放在图室。



    方道虎暂且过关,而杨熹早在去年冬日,便问过他有关冬季草场的事……



    这幅图到底交到谁手中,或是先行藏起来密而不发,梁稼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来想去没琢磨出个万全策,他望望天色,又顿感一丝惆怅。



    青部这群人实乃意外之喜,他们被绊在这里不算白忙活。



    只不过……



    梁稼重重叹了一口气,牵动着颈侧的伤口。



    回程时还得换新路,出了阴山更得小心避开敕戎人。看来二月二十五之前,是铁定赶不回去了!



    李堰恐怕得在本子上多画几道。但愿这认死理的小子别真不理他……



    梁稼于心中默念着,起初尚有一丝愧疚,而后却突然转过弯来——



    我这是因为正事迟到,虽然是不能同他说的正事,但他凭什么生我气!



    想到这里,梁大人又理直气壮起来,畅想道。



    他要是不理我,我才不去哄他!



    多大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那句脏话真的不太好,大家不要学哦(那个字有概率打不出来变成一个?,总之就是大家想的那个意思)



    这一把侦查要是和敕戎军队打上遭遇战了,大家想活着回去就真得呼叫天意支援了。



    改文案改得吐血了!这比返修难改多了



    梦里人



    阴山自外看去, 是一道横亘天地之间的高墙,其中层峦叠嶂,山势绵延不绝。深入其内, 各个山岭之中却密布交错纵横的河谷与小陉, 几万人马具装的大军固然施展不开, 但藏匿四十个轻甲快马的夜不收, 还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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