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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下马掩伏,行动无声无息。垭口向光,残雪早融成了滋润土地的水分,一层极浅的绿色于枯黄土地上柔柔生长,宛若轻纱,满是春意。



    地图上的距离并做不得准,画出五十里,实际可能是六十里七十里。穿过山沟,众人还需翻上一座低矮山岭,其上碎石遍布,只能牵马步行。正午时分,山脊上间或现身的飞禽走兽被日光照得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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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蠢货!废物!叫你们看骆驼都看不住,还丢了两个奴隶,又让青部的人摸进来作乱了!待我回禀了撑犁孤涂,定要你们好看!”



    众人纷纷点头,迅速整理一番,也给驮马上了阻声的布条,排成一队,跟随梁稼进入山沟。



    隼箭。



    草场



    梁稼耐下性子听着敕戎骑士训话, 又看着他耍够威风,方才拨转马头,向南而去。身后跟着一群畏畏缩缩的牧民与奴隶, 少有青壮年, 多是上了年纪, 瘦小干瘪的老人。



    其宽窄与采水奴隶留在河滩上的大致一样,却浅了很多,应当是不久前留下的。石壁上刮着丝丝缕缕的羊毛,石缝中乱蓬蓬的枯草无一例外只剩根部,像是被牲畜齐整得啃断了。



    “射雕手……”



    “不是青部?不是青部还能是谁?马贼,狼,还是逃奴?”



    梁稼勾过一团羊毛,一端圆一端尖。他翻来覆去研究过,心中霎时勾勒出一幅画面——



    数代边军所求所愿, 于一个料峭春日汇成一支利箭, 自河间射出,无声无息越过百里,暗中扎在敕戎部的胸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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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日前,一群牛羊和敕戎人与他们相向而行,穿过这道沟向西南行,来到昨夜那处山谷中饮水休憩,然后继续转出阴山。至于安黠斯与仁玛,应当是附近部落最后负责扫尾收拾的人。



    ……



    再后稀稀拉拉跟着一队勒勒车, 由马拉着, 其上堆满辎重,另有几个看起来实在不便行走的妇孺。再后,便又是戎装骑兵。一行人由远及近,穿过梁稼的眼皮底下,断后的骑士背着箭筒,其中羽箭粗大异于平常。



    梁稼呼出一口气,面前白雾弥漫,随即一夹马腹,催马疾走向前。



    风送来一些模糊的声音,梁稼竖起耳朵,方才听得清楚。



    嘴唇当中渐渐蔓开血腥气, 舌尖一勾, 温热咸腥的血珠便圆润得滚进了口腔。梁稼隔着布巾,覆上了唇角干裂的伤口,胸中沸腾的热血一瞬之间归于平静。

    山中并不好走,本就恐伤马力,不敢放开全速前进,又得随时提防尚未撤走的敕戎人,一行人小心翼翼出了河谷,沿一条南北向的大沟深入阴山。沟底碎石嶙峋,冰凌遍布,两侧山崖垂立,将天空切割得窄窄一线。其内哪怕仅是落针的微弱声音,都能传响不绝。



    但夜不收侦察出巡,最忌讳的便是血流成河的动武。



    “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死了骆驼,你们也别想好过。”



    再没有人怀疑是否走错了路。



    他狞笑着上前一步,腰间佩刀铮响。



    有牧民辩解道:“大人……不是青部,没准儿不是青部……”



    为今之计,只盼别于如此狭窄的牧道上与来往的敕戎人撞个满怀。不然,岂非避都没地避,只能抽刀杀出一条路。



    作者有话说:



    现在他得以无比肯定,王部的过冬草场,就在此垭口之后!



    垭口之前,一行敕戎人吵吵嚷嚷正往出走,为首是三个戎装齐整的骑士,正高声训着身后的奴仆。



    他们所行的小路应当是敕戎人的牧道,紧贴着沟底。夏季有溪流奔涌而过,便是牲畜饮水的好地方。此时天气转暖,牧道之上泥泞不堪,一行人无声行了一阵,梁稼便又见几道模糊的车辙印记。



    “啪”一声脆响,鞭声回荡空中。那老牧民挨了一鞭,登时骨碌着摔倒在地,纳头便拜,不敢再作声。



    梁稼这双在夜里所向披靡的眼睛此刻顿失能耐,只能退至队伍中间,交由属下引路。一行人沿着梁脊阴侧又行了约一个多时辰,方才翻过这道岭,终于在日头西斜时分,远望到了脚下的垭口。



    梁稼于沟前勒住缰绳,低声道:“人衔枚,马裹蹄、口套布,铁器裹革。一点动静都不能出。”



    他没停下脚步,只向后比了两个手势,可能有人,警戒。



    待到这小一百多号人彻底走出三四里,梁稼才缓缓起身, 蹲跪着活动一下被轻甲隔得酸麻的手臂,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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