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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默默叹一口气,不禁为梁稼的盘算惆怅起来。



    李堰能听出老大夫没有丝毫恶意,不过是个寻常老人操心子侄的婚姻大事,但如今每逢有人提起“回长安”这三个字,他便心头沉沉,直觉不舒服。



    “抱歉,一时心急……明大夫勿怪。”



    ……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明大夫想得清楚,谭素明想得清楚,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想得清楚。



    李堰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好意,捧着杯子喝一口,清苦气顿时冲淡了口中甜蜜的果香。



    他想一想,挑了最稳妥的一种说法:“于旅帅少年英才,弓马当属灵州第一,为人谨慎妥当。我以为,是个好人。”



    “来,你坐下,”明大夫一介跛足老人,也拦不住四肢健全身强体壮的李堰,只能好好同他讲道理。



    不过是明知故问,李堰一双手绞得死紧,席卷天地的洪水自胸膛中陡生,要将他顷刻溺毙。



    明大夫听了这话,登时一阵眩晕——



    与祭之人,傩面冠带加身后便非似凡人,不得饮食,也不得说话,否则恐要遭到所祭神灵的反噬。这是从汉时流传下来的规矩,李堰少时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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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梁兄……很好相处,大家仿佛对他误解颇多。”



    中原人的礼节里,送刀居然是……



    “李大人倒是怪在意梁稼的,”明大夫斟酌道,“不过他这人,就这个秉性,主意大,凡事喜欢藏着,多问两句就烦……难为你能和他处得来。”



    李堰猛得站起身。



    “……恰是好人,才叫我如此为难,”明大夫沉沉叹气,脊背微微佝偻着,“我对他千万个满意,只有一样不好……”



    “回到长安后,家里是不是该催你成家了?二十一岁,也正当好年纪呢。”



    更何况,如今李大人是拿梁稼当朋友相处……



    老头随即又想起了梁稼横眉冷对的警告,又缩了缩脖子,将八宝盒推给李堰。



    欸嘿,李广杏,好吃,嘿嘿,好吃。

    只是到了也没问出来,李大人到底有无婚娶打算。别到时候成了……还君宝刀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娶时!



    李堰抿着口中苦气,倏尔,又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微笑:“他赠刀与我,是极珍重我这个朋友。我自然也是珍重他的”



    “梁兄,他也知道吗?”



    “诶诶,你着什么急?”明大夫拦他,“梁稼现在应该在傩祭的队伍里装扮呢,他们扮上之后不能说话,不然要犯大忌讳!”



    自己不愿明丰眉遭罪,如何又能将此朝不保夕的命运,施加在另一个年轻人身上。



    明大夫又替他续了一盏茶:“苦丁,清心降火的,适合年轻人。”



    送刀?送刀!梁稼居然送刀给他了!



    无论对何人而言,这都是过于残忍的事。



    “这傩祭只在灵武一城之内巡游,也就一个多时辰的事。梁稼答应了来隆盛堂过年,有什么必须要问的,你何不等到今晚再问。”



    作者有话说:



    珍重朋友吗!!



    “茶太苦了,吃点杏干,甜甜嘴吧。”



    李堰顿住脚步。



    明大夫倒没在这事上骗人。



    明大夫一头雾水:“这……也非是什么稀罕事吧?您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灵州人,有什么留在此不回去的道理呢?”



    小李:不对啊不对啊!好朋友之间送别不应该灞桥折柳依依惜别约定好来日再见吗!这个人怎么没有一点表示啊!他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啊!



    可以猜一猜在灵州,赠刀赠剑是个啥意思。



    只是梁稼说得对……



    只有自己想不清楚。



    明大夫看着明显不对头的李大人,脑中那根儿从来不怎么灵光的弦儿终于绷直了。他赶忙道:“梁稼知不知道,还得你自己去问他。”



    “罢了,不提这俩小冤家了。倒是李大人,”他瞟向李堰,灰蒙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此,梁稼明知他要走,却没有丝毫不舍,才更叫人伤心。



    他虽不信这些,此刻却也不得不小心起来,顿时乖乖坐下,再也没了当即要去找人的势头。



    “您也知道,我得回长安的事?”



    他自己则猛灌一口茶水,心种百转千回,几瞬之间险些把要命的话吐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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