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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嘿,杏皮水,好喝,嘿嘿,好喝。
明大夫的内心os改编自张籍的《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最后两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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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祭(一)
梁稼自然无从知晓隆盛堂中李堰与明树正盘算什么, 只是背过身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才又坐正。
面前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娘,正端着鹅黄朱砂与铅粉, 向梁稼面上涂去。大娘倒是不怕这位要扮武神的夜不收校尉, 一边涂一边念叨着:“娘嘞, 你咋这白, 怕是不用咋敷铅粉了。”
梁稼不敢说话, 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吹飞了这些妆粉。大娘却没这个忌讳,嘀嘀咕咕说这话,手上动作狂野,却下笔如有神。几炷香的功夫,梁稼一张干净的脸就被勾上了繁复的云纹和凤鸟纹。
红黄二色自面中两点红日散开,一直延伸到额角腮边, 细细的线条弯曲着,百转千回勾勒出其人英挺的面容。眉毛斜飞入鬓,似烟似雾看不真切,唯有眉心一线红痕, 灼然醒目。
“呀, 真俊呐,”大娘叹道,“睁眼看看。”
两点金光骤然自眉弓下燃烧而起, 面上的一切色彩与纹路都在此刻淡去, 成了这双眼睛的陪衬。梁稼拦镜自照片刻,一反常态地注意起了自己的脸。
他问出了这么多年扮武神以来,最幼稚的问题:“我这是不是,太花哨了一点?”
大娘指一指旁边, 问道:“容妹子同我说,往年都是这么给你化,怎么就今年嫌花哨了?”
她不由分说地收起妆奁,又去给梁稼束发裹平巾帻。其上堆珠花与金银片器,镜中光华闪闪,实在晃眼。
梁稼被扯着头发,沉默闭上了嘴,不再试图和戏楼里专门给姑娘小子们勾脸的大姐大娘争辩。
这傩祭原是汉时宫廷中祈福所用,由黄门子弟专门扮演。后来朝代更替,汉皇已是故纸堆里墨色浅淡的明日黄花,但傩祭却流传下来,随着陈朝的贵族们一起从长安北上,在各地军镇中开花结果。再到陈朝灭亡,每年腊月二十九,灵州各县的百姓们仍然会组织起盛大的傩祭,以祈福消灾。
时至今日,灵州傩祭早就不似汉时,身披熊皮的方相氏早就换成了更具边镇特色的武神。那副四目金面却流传下来,扣在了贺拔云山扮演者的脸上。
而扮演武神这么受人尊敬的差事能落到梁稼头上,还是因为前几任扮演者皆暴毙而亡,有战死的,有病死的。庙中大师看过,说贺拔将军命格尊贵,寻常人受不起如此福分,方得找个命硬不畏死的人,才不至于再害人性命。
梁稼那时二十一岁,伤在肩背,只当自己再也开不了弓。心灰意冷之下,不顾明大夫和梅叔的阻拦,他接过那张狰狞骇人的金面,扣在脸上,只求贺拔将军赶紧显了神通,治自己个大不敬之罪,受了这条残破的性命去。
却不想,贺拔将军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化身。也许是都长了一双金眼睛,也许是他战绩不俗。总之,梁稼这个武神一扮就是七年。夜不收从没人活过这么久,大家都猜,或许是贺拔将军庇佑。
算上今年,是第八年。
但愿明年,贺拔将军还能大显神威,庇佑灵州,也庇佑他。
梁稼衔枚摩挲着古旧的金面,一抬手,扣在了脸上。镜中之人头戴金冠,面佩金面,黑红广袖大衫齐膝,外罩朱锦鸾鹿绣球纹裲裆,二指宽的铜错金躞蹀带勒出劲瘦腰线。
后退一步,又可见暗红袴褶自膝盖垂散而下,露出靴子上翘的头部。
大娘说得对,过去向来是如此打扮,只不过今年有心细细端详自己,方才发觉这扮相……
华丽妖异,似仙似鬼,就是不似人。
罢了……
他摸摸金面,拎起铜弓铜剑入了列。四个同样覆面的人做侍从打扮,各捧一只博山炉,此刻正徐徐吐着烟雾。夜色中泛起桂枝兰草丁香与苏合香焚烧而出的香气,如梦似幻。
上百人的傩祭队伍中鸦雀无声,只等最前掐算时辰的人敲鼓,方才行进。
队伍最前是九个举着祭旗开道的木面人,其后跟着各式钟鼓锣管,皆佩半张描金木面。梁稼处在队伍的中后部,与锣鼓隔着农神与医神,农神佩银质豚面,医神佩银质鹿面。
身后则是婚神与地神,掌管姻缘否泰与生长繁息。二位主神衣着华彩,面覆狐面与慈悲人面,身形修长婀娜,由两位高大的女子所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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