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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瞬间收声,低眉顺眼不再猛戳一众灵武军卒的痛处。



    杜长史此刻正在观台一楼,伙同群情激愤的军官们为场中骑士助威,而另一侧,却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熟悉身影。



    明丰眉,她怎么来了?



    不过再看看场上英姿勃发挽缰握弓的于帛鸣,她出现在此,倒也不十分意外。



    “明叔恐怕要气死了……”



    梁稼眼角下瞟,幽幽叹道:“总归没拦住明丰眉看上个军户。”



    “还是个夜不收……”



    李堰依稀知道他二人的轶事,奇道:“军户如何?夜不收又如何?明大夫自己不也是军户,还能如何有门第之别?”



    梁稼微微摇头,看向场内的于帛鸣,目光悠远:“换做是你,自己的女儿同个短命军户做了夫妻,郁郁而终。如何还能舍得孙女,嫁给更短命的夜不收……”



    李堰隐约觉得这话中有话,下意识反驳道:“子非鱼,安之鱼之乐……”



    “明姑娘自己愿意,想必是想好了这些的。”



    “想好?”



    梁稼冷哼一声,眼神放空,向极远处眺望着起伏山峦。



    “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想好什么?若是只有相伴相守花前月下,谁会不愿意。”



    “待到生离死别,阴阳两隔时,再知道痛,就来不及了。”



    “于帛鸣也是个混账……”



    他按一按眉心,面容不免冷冽。



    “明丰眉不懂事,不知夜不收的好歹,难道他也不知?如何还能由着心意,如此妄为?”



    作者有话说:



    梁哥真的是在骂于帛明吗)



    弓马



    场下的于帛鸣却丝毫没听闻自家校尉这声责骂。他转一转拇指上的扳指,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向观台上的明丰眉,面上融融暖意,宛若三月初桃。明丰眉向他挥一挥手, 袖子上鲜艳的团花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荡漾着一抹明媚的柔情。



    教场中其他人闹不清楚明大夫的宝贝孙女是为谁来的, 应书却是一清二楚。他催马来到于帛鸣身侧, 同他嘀咕道:“明姑娘来看你了, 这不得拿个第一长长脸。”



    于帛鸣道:“老大又不比弓马,我会是第一的。”



    应书不满道:“怎么瞧不起人?老大不在,我可还在呢!赶紧说两句好话,哄我高兴了,不和你争第一。”



    于帛鸣瞟他,眼角的一抹讥诮同梁稼如出一辙。



    “就你?”他也没饶了应书,“等你什么时候跑马跑过你万哥, 射术比过你蒙哥,我再陪你试试。”



    应书不禁扁扁嘴,嘟囔着又走了。



    第一轮比试将要开始,于帛鸣趁着兵卒检校射垛的功夫, 最后忙里偷闲, 看了一眼明丰眉——明姑娘今日一身绣彩对襟长裙,发上金饰璀璨,想必是特意打扮过的。



    于帛鸣拨转马头对着观台, 手指触着马耳朵, 捏一捏。明丰眉顿时瞪他一眼,双目含嗔,做口型道。



    “拿第一回来!”



    这一点偷偷摸摸的眉目传情自然没逃过梁稼的眼睛。他向来对于帛鸣与明丰眉的事儿没什么意见,不支持也不反对, 倒是总在明大夫怒发冲冠时劝他,儿孙自有儿孙福。



    但今日一见,却分外扎眼,心中总翻腾着一锅铁水,时而凝住坚硬一片,时而化为滚烫的汪洋将人溺毙。



    偏生一旁还有个煽风点火不消停的罪魁祸首。



    李堰看向场下,直言道:“我倒觉得,明姑娘性情果毅……”



    “她母亲也是这个性子,”梁稼打断他,眉头绞紧,面上严厉中掺着一点痛苦。



    “她算是我的嫂子,弥留之际,身边只有明叔、明丰眉和我。”



    任是再精神的人物,落得忧思病痛折磨,也只有形如枯槁这一条路。隆盛堂大名鼎鼎的少东家,热烈骁勇的明一齐,变成了躺在病床上的一把骨头。腕子上的皮肤犹如轻薄的糯米纸,仿佛一个呼吸便能吹破,再也没了从前挽弓御马的畅快。



    明大夫伏在床前,手上还捏着银针,仍不肯放弃最后一点希望。



    她半阖着眼,拉住父亲粗糙的手,奄奄道:“爹……女儿不孝……”



    明树抚摸着她冰凉的手背和额头,终于老泪纵横:“别说了……别说了……爹给你熬了药,马上就送来。咱们喝了,明天就好了。等你好了,爹带你去贺兰山玩。”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哽咽:“你小时候,不总吵着要去吗?”



    明一齐艰难地摇摇头,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的生命飘摇着,终于在父亲的怀抱中走向了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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