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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但不止发了六个人,”应书挠挠头,“所有去怀远的人都有,却是按抢修的名目发下来的。”
也算是,有始有终。
此刻,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痛,闷闷的,沿着伤痕一线快速蔓延,攀上肩头,直至胸口横斜的刀痕。
还有李堰……恍然间,已有近十日没见过他了。
去怀远盯人,本就是密令,就连一部分夜不收都不知道同伴突然消失是做什么去。杨熹此举,倒像是刻意把他们从此案中摘出来。
手臂因骤然发力而颤抖,却随即被稳住。梁稼轻轻呼吸着,胸膛几乎不见起伏。
梁稼只觉得脑中乱纷纷,深吸一口气,松了哑巴身上的骑具,转身进了大营。
弓弦震响,一箭穿云,势大力沉扎在了把心。
最后一支箭劈开了第一支箭,正中靶心。
应书瞅着老大面上疲倦的郁色,也不敢开口再问,缩缩脖子,专心值守去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的伤寒与热惊,是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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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尖锐的剧痛,是弓弦割破了皮肤,勒进肉里。心却是静的,天地之间,只有百步开外的射垛。
第八十支箭。
靶子足够大,足够密密麻麻地扎进七八十支箭。梁稼宛如一架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抽箭、引弓、放弦的动作。无论风止风起,下一支箭一定会挨着上一支钉上靶。许多箭羽不分彼此地交织着,好像要将射垛换个颜色。
梁稼苦笑着,再抽出第二支箭。他只是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教李堰学射的,这下好了,躲到军营里,都不免想起他来——
骤然又听得此人,梁稼下意识轻皱眉头,掩去心下一点酸,问道:“抢修?”
李堰那时歪着头,指着靶心问他,那一箭偏在哪里。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僵硬的土地上,霎时失了红,只余下灰败的褐。梁稼盯着磨烂了的指腹,陡然升起一阵奇异的快意——如此疼痛,终于将他飘荡了一夜的魂魄,彻底安顿回了身体中。
他摇摇头,不知想见什么,再引弓,第二支箭紧挨着第一支,落在了红心边缘。
梁稼近年甚少在靶场开弓,此时异状不禁引来了下属围观。那些或赞叹或讶异的窃窃私语随风飘散在耳侧,他只当听不到。
百步开外,是拇指大小的一个小红点。
射垛上已是圆满的一片白色,再找不出半点空隙供它容身。梁稼却仍然引弓,再放弦之时,远处传来木头断裂的咯吱声。
不过两三个月,自己的生活中,竟处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垂下头去看,第四个箭囊之中,孤零零躺着最后一支箭。
“别管什么名目,有赏就拿着吧,”梁稼道,“杨熹那么精明的人,总不可能错发了。”
晨风扬起额角一点散乱的碎发,他眯起眼睛,待到清风吹不动之时,松开了捏着弓弦与箭尾的手。他特地没带扳指,感受着强硬的弓弦快速摩擦过指腹,透过硬茧,传来尖锐的刺痛。
梁稼并没回房休息,反倒是取了张步弓。清晨的靶场空无一人,他挑了最远的射垛,抽一支箭,一点一点拉开了这张最沉最硬的强弓——自二十二岁后背受伤,骨骼肌肉粘连一片,他就不再开这种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