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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那滩血,已然是黑棕色了。



    一个狱卒进来看见,不由得啐一口:“真是晦气!”



    他一步一步,凑到若有所思的李秀月身后,谄媚道:“李大人这样儿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呢,跟着陛下走南闯北,建功无数呀!这儿的边军都是贱籍,一辈子离不开灵州,哪儿见过大世面呢……”



    李秀月此时转身:“你不是这儿的人?”



    狱卒一愣,喏喏不敢应答。



    “哦,你有个民籍,自以为就高人一等了,”李秀月哂笑,“你不妨试一试再叫我听到什么,边军是贱籍这种话,我会不会把你充去奴籍。”



    狱卒自知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两股颤颤,跪下不住磕头。



    李秀月没再搭理他,指着血迹道:“晦气?那就你来清理干净吧。”



    狱卒一顿,连滚带爬起身,要去找扫帚。李秀月却伸脚,踩住他的胳膊,用力碾了碾。



    “用手擦。”



    他说。



    ……



    一人一骑,踏着一点朦胧的月色,疾驰出城。



    不知行了多久,直至荒野之中,月亮高悬。冰冷澄澈的月光将梁稼浸透,直到心中最深处的一点红色。



    那一半飘忽的灵魂,守在身侧,不住地责问自己——



    梁稼猛然勒住缰绳,俯下身去抱住哑巴的脖颈。长风将他的呢喃送得很远很远,他问道:“我是看上他了?”



    哑巴喷了个响鼻。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哑巴:“我离不了灵州,对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哑巴甩甩脖子,回过头来,舔掉主人下颌上,盈盈欲坠的一滴泪。



    梁稼下意识伸手摸去,掌心一片晶莹的湿凉。夜风之下,湿润的皮肤隐隐发痛。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他骤然弓起背,像什么防御天敌的动物一般,发出一声几近凄哀的嘶吼。



    心头一阵猝不及防的绞痛,梁稼瞪大了眼,细细感受着如此陌生的,不可触摸的情。



    天何薄于我,定要叫我遇见此等人物……



    千般美妙,又万般不可能。



    梁稼心中发苦,双手骤然失了力气。



    他徒劳地拉起面巾,要把一切天崩地裂又摇摇欲坠的心思,潜藏起来。



    “该到此为止了。”



    他声音低哑,对自己说。



    “我与他,做个莫逆之交,这就足够了……”



    哑巴又喷了个响鼻,跺跺脚。



    梁稼却笑了起来,眼中闪闪波光,揉一揉马儿抖动的耳朵。



    “我二十八了,兴许没几年好活,咱们不能耽误人家,是不是这个道理?”



    哑巴不乐意听他说什么生生死死,耳朵向下一伏,不让摸。梁稼散了缰绳,随它在旷野中行走。



    明明月色下,相伴而行的,只有一片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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