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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长的眼睫顷刻间抖了抖，宛若蝴蝶振翅。再抬起时，眼瞳中闪烁一点微芒。

    门外，李秀月扶刀而立，见到梁稼，面色不免有些尴尬，想来是听了个全乎。

    他撑着桌子，起身道：“我的耐心有限，再问你一遍，当真不知道，军备卖到哪里去了？”

    梁稼点点头：“那就好，少陪了。”

    他大口喘息着，要用最后一点生命的热，来规劝面前这个，即将要死无葬身之地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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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悔改！”

    最终还是李都统琢磨着打个圆场，开口道：“过去的事，是朝廷有愧于灵州……但人总得向前看不是？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我不觉得边军……”

    方跃再呛出一口血，恨声道：“杨熹，还有那个主事，钱捞够名声赚足，他们开春就要走！你的用处没有了，他们不会带上你的，你是个边军，反倒和他们站在一起！百年来我们都是边军！最贱最贱的边军！除了灵州，哪里会收留你……”

    都尉的眼睛中，含着仅剩的一点光。他仰面倒在榻上，气息几近于无。

    蝴蝶落在刀锋之上，一寸一寸挪动着。

    语毕，他没再管生死游离的都尉，拖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屋子。

    “至尊……一个死了二百来年的皇帝，他能保佑谁？要是真有一点用处，灵州，何至于此。”

    “你，说完了吗？”

    方跃瞪大了眼睛，嗬嗬喘息。衣襟之上，随着嘴唇的蠕动，鲜血淋漓。

    梁稼眉目寒霜，一张俊脸绷得死紧，立于李秀月面前，不发一言。

    陌生的窒息感从未如此尖刻，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关节透出瘆人的青白色，仿佛尖利的骨头即将顶破血肉。

    他一声口哨，唤来了哑巴。

    “他确实不知道军备卖往何处，如果你们还有疑心，就再另请高明吧。”

    “我左右是要死了。你背信弃义，戕害手足，至尊一定不会庇佑你。我就在下面等着，等着你……”

    是处决陆家那日，他在河滩上，捡给李堰的，那块小小玛瑙。

    “我等着你……等你死了，我给你……接酒喝。”

    梁稼的灵魂仿佛裂成了两半，一半浮在空中审视着，一半留于身体之内，操纵着自己回转过头。

    李堰接过去，有些腼腆，笑得很漂亮。

    梁稼不再看他，只轻声道：“方跃，你且去吧。我不喝你的酒。”

    李秀月望着梁稼即刻远去的背影，揣着手，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召来牢头，将奄奄一息的方跃提回牢里。

    “将死之人胡言乱语，”梁稼打断他，声音喑哑，“不值得李都统记得。”

    李秀月道：“原本请你来，就是为解他个执念。问问去处只是顺带的事，如此就好了。”

    眼瞳骤然紧缩如针，思绪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灰白之中，渐渐露出一点晶莹剔透的红色……

    心窍战战间，指甲嵌入掌心，一瞬的激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