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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李堰提起什么月食，什么天人之道，梁稼就稀里糊涂跟着头疼，但这种时候，忍着头疼也得问清楚。

    只可惜……

    他下意识想出言回绝，余光瞟过有话要说却不好张嘴的李堰，转瞬又咽了回去。

    这并非是他危言耸听。

    来使诺诺而退，连带着敞开的门，吱呀一声合拢。

    叶擎撂下送到嘴边的酒壶，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么一位文静的小公子，一开口就恨不得要诛陆家三族。不过这杀伐决断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是好办事，不至于叫人费心揣摩游说。

    ……

    李堰瞥他一眼，不大愿意和这个没正形的预备县令逗咳嗽，只道：“腊月之前，能早则早。”

    李堰倏忽一愣。

    而回乐百姓与陆家有没有九世仇怨本不关他的事。只不过，他也没忘了那天晚上，陆家的拥趸是如何咒骂梁稼的。

    气温骤降之下，各县之中已有冻饿而死的氓流。县府与各县大户，已搭起棚子向贫寒人家施粥。但一下多出九百多户，将近三千张吃饭的嘴，任是谁也供应不起。

    虽说陆家已然败落，定然翻不起什么大浪，但把持水利、操纵淫祭、鱼肉乡里，作恶多年，岂有轻纵的道理？

    叶擎道：“好气魄。我听闻，艾山渠那天晚上，梁校尉也在？”

    “李大人，”他慢慢道，“打个赌。”

    说得容易！

    灵州不比暖和的河洛巴蜀地，放人在外吹冻一宿，是真能死人的！

    李堰点点头，不得已当着来使的面，附身过去在梁稼耳边轻轻呢喃一句。

    叶擎虽爱喝酒，却从没耽误过事。隔一日，就遣人来邀李堰与梁稼，请二位务必赶在明日午时前去艾山渠口，送陆家众人最后一程。

    李堰摊手：“这还是杨大人交代的，陛下不追究我以天象造势，我却不能无所表示。自汉魏以来，天象奇观就是天子圣德昭暗的外化，此谓天人感应。今日若出一个我能‘操纵天象’，那置皇帝的威严于何处呢？”

    李堰道：“那么粮食呢？叶大人，最快一批粮食，也得月底才能到。灵州上下大概是匀不出供九百多户人家就食的余粮。”

    叶擎一边心中懊恼着怎么让这群人多活了这么些年，一边清清被酒糊住的嗓子：“李大人，你不是道士么？会不会看黄历？来挑个好日子，送陆家上路。”

    李堰神色一暗：“如何？”

    梁稼的神色猛得变了，立马抬头道：“去回你们叶大人，我与李大人一定到。”

    “你又琢磨什么呢？什么叫明日要给皇帝一个交代？”

    “你去么？”他问道。

    梁稼听闻此事只觉得晦气，大冬天的，谁没事爱看砍头？还嫌春夏秋三季没砍够不是？

    更别说房屋还得新建……

    那夜老妇冰凉的尸体，老翁撞刀时颈上溅出的鲜血，带着腐朽的死气覆面而来。

    陈及惜身误事，换上叶擎这个神策长史来，断断容他们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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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觉得呢？”

    当年在潼关给这一家子杀绝户还不够，竟有旁支流毒至今。

    李堰不欲和他就此多说，岔开话题道：“移民分配之事，杨大人处可有打算？”

    叶擎晃晃壶中酒液，面色越喝越白，直到此时的霜色。

    “我也是个军士出身，遇见此等英雄自然是有心结交。既然他也有功劳，到时候处斩陆家，邀他一同观礼……”

    叶擎看向李堰。

    李堰难得有点睚眦必报。

    “自然是依律处置。陆饶与陆家家主为首恶，当斩。其余为虎作伥者，酌情当斩。”

    “你说，从陆家，我能抄出多少东西来？”

    叶擎觑着李堰的表情，不禁奇道：“李大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叶擎又灌了一口酒：“征伐移民户数是按着您报给朝廷的缺口来的，杨大人的打算就是填空。既然怀远人丁稀少，就先紧着怀远填，回乐和灵武领剩下的，实在装不下，就挪去保静。”

    他少时读书太杂，开蒙的年纪听讲两耳朵公羊，什么微言大义三世之说纷纷忘了，唯独一档九世复仇记到如今。

    更何况，依照宣平律，陆家是横看竖看都得死。

    李堰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时，漆黑的眼眸中闪过锋利的一线光，霎时破坏了面上的雍容清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