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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饭吃自然要多吃,”他隔着衣服,捏一捏自己的腰腹——很好,线条紧实有力。



    “至于伤身什么的,我倒是没感觉……还是先别饿死在长城之外是正事。”



    这些话他说着稀松平常,李堰却听得手心发凉,心头战战。他又想起昨夜那个草原上的梦,荒诞诡谲。



    夜不收出长城的日子,每天竟是这么度过的……连基本的饮食休息都是奢望,纵使免于战死,身心也早就千疮百孔。



    难怪不止一个人同他说过,梁稼能以夜不收之身活到二十八岁,是多么大的造化。



    那么下一个春日呢,他再出长城时,会有从前那么好的运气吗?



    黑漆漆的眼睛呆愣着,李堰不禁问自己,我还能看到梁兄的二十九岁吗?



    他可能随时死在敕戎草原上,我又能做什么呢?



    随他一起外出长城么?倒是个拖累。



    平生第一次,无力感像洪水一般将李堰淹没。巨浪滔天之下,他甚至找不到一根浮木可以依靠——那些劝说从此卸甲归田的话,他说了,梁稼也只会一笑了之。



    梁稼其人,就像一阵抓不住的大风,要么亘古吹拂,要么撞碎在名山大川之间,轰轰烈烈却又无影无踪。



    这阵风刮过他的心头,留下一个轻巧的空洞,叫人辗转反侧。



    李堰呆坐着,直到梁稼察觉出异样,伸手在他面前晃一晃。



    他这才聚起眸光,勉强露出一个笑,却发苦。



    “我晓得了。”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梁稼听得莫名其妙——他晓得什么了?



    这小子怎么了,最近总心不在焉的?



    作者有话说:



    梁哥每年冬天的冬眠也是在为春天的恶战做准备。



    其实在开文前想了很久,要不要把杨熹和皇帝写成那种桀桀桀的权术家。但转念一想,这种剧情发展会让小李和梁哥更为命苦,彻底成为一对苦命鸳鸯(各种意义上的),而且很有可能朝着be的逻辑线一路狂奔。



    而且不能大家都来搞破坏啊!总得有人来支援建设。



    所以最终定大纲的时候,还是作罢了这个想法。



    如果时代注定要走进一个崭新的历史气象中,我希望李堰和梁稼同是缔造者与共荣者,而不是权术之下的牺牲品吧。



    复仇



    只可惜, 世情紧急,容不下这许多思量细细发酵。



    李堰前脚才到家,还在惆怅之中, 叶擎与刘去疾就带着贺绳与魏博河工的头领顾改川杀上门来。董其风麻木地将这一群人让进院里, 似乎已彻底抛弃了什么上门之前先递拜帖的穷讲究。



    贺绳将灵州的河图一展, 李堰顺手捞来了准备溜走的谭素明, 五大一小六个人, 将桌子一周围了个水泄不通。董其风见状,又端着茶水退了出去——这谁要是把水打翻泡了地图,可不得了。



    据顾改川勘察,灵武一段置埽护堤的策略颇为成功,只是打凌船的形制过于简陋细瘦。这些船冬用一季,春用一季,早春行驶于将化未化的河水中, 比现在更凶险。



    “那就是,得换船。”



    顾改川点一点头,自来熟地摸过贺绳的纸笔,开始画图:“魏州地处黄河下游, 水面宽阔一些, 我们的船是有小龙骨的。灵州的河况,能不能跑得开这样的船,还得贺工拿主意。”



    贺绳凑过去看纸上的船型, 摸着花白的胡须沉思。



    “跑不跑得开是一则, 灵州这处有没有那么多能造龙骨的木材,还是个问题……”



    他一抚掌,道:“先按顾工说的,造两艘带龙骨的船备着。其余小船, 加装包铁冲角,冬春破冰,不用时还能卸下来,更灵活一些。”



    顾改川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魏州的打凌船,冲角都是固定建造的。有时操纵不当,容易将已冻成整块的河面破开,反倒不好……我不是木匠,于这一道懂得不多,贺工能否详细画个图出来,容我寄回去?”



    这话问得属实不太妥当,天下工匠,哪里有听人一句话,就将手艺图纸双手奉上的?



    贺绳也是一愣,犹豫之间,却想到顾改川千里迢迢奔赴灵州实属不易,自己这时扭捏藏私,反倒显得灵州人小肚鸡肠。



    于是他也笑道:“这都好说,我们明日开工,造了试一试,榫卯卡得不严还得再改,到时候直接给你定稿,免得魏州再返工。”



    这二位退到一旁热火朝天画工图去,谭素明也溜去瞧热闹。桌面一下显得宽敞不少。李堰松一松蜷缩起来的肩膀,问叶擎道:“叶大人,回乐陆家的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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