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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梁稼瞪大了眼,半分火气也无。只立在原地,哭笑不得:“谁觉得……就因为这个?”



    李堰依旧沉默着。



    “不是,你在我面前逞能,有什么好,”梁稼简直理解不了李堰这过于聪明的头脑在想什么,只能长长叹气,“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何必放在心上?这不还是你教我的?别人说两句就当真了,那以后还活不活了?”



    是啊,这还是我教他的。李堰后知后觉,心里却还是拧得很。



    任是别人说他一切事全然做不成,他都能微微一笑,只当听了句闲言碎语。



    可唯独梁稼不行——唯独这个人的质疑,能叫他心中生出微妙的不甘和恐惧来。



    李堰素来极少体会这种近乎于无理取闹的情绪,也自然而然地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他心乱着,摔开梁稼的手,声音低沉:“别人可以,梁兄,你不可以。”



    他将那两个字的称呼咬得极重,又从胸腔里挤出一句喑哑的话语:“你说这个……我会放在心上。”



    梁稼彻底愣在原地,脑中思路乱飞,飘着飘着就只剩下唯一的念头——以后可得谨言慎行。



    如此郑重之下,他一丁点脾气也生不出来,只能扯过那只饱经折磨的手,顺着哄道:“算我言错,好不好?你饶了我这一遭。手都成这样了,再磨下去烂了,该怎么办?”



    “安流大人……神仙下凡,无所不能,天文地理,无所不晓,”他搜刮着肚子里贫瘠的好话,一股脑儿全扔了出去,“学射这事儿急不得,等你养好了,想练,我随时奉陪,成不成?”



    李堰不情不愿吭一声,金贵的眼泪珠子好歹没掉下来。



    为这还值当要哭呢?



    ……真是幼稚死了!



    梁稼心里好笑,又逗他:“那我说你治凌的法子行不通,你放不放心上?”



    李堰红着眼睛,水光潋滟瞪他一眼。



    “你看,这你又不放心上了,知道我胡诌呢,”梁稼替他揉一揉发酸发胀的小臂,“不过是因为,射箭你本来就不在行,所以听不得一个‘不’字。”



    “但人总有不在行的事嘛,我字写得不好,也不会算数,难道你会因这个看轻我?”



    李堰心头骤然一紧,眼瞳缩成黑漆漆一点,连忙摇头。



    梁稼展颜一笑,面上最后那点冷酷都消弭无形:“那我又怎么会因为你射术不好,就看轻你呢?”



    不是怕你看轻,我只是……



    李堰自己愣是没只是出个所以然,又遭一句话噎了回去。



    “小小年纪,心思挺重。二十一岁就在我面前装什么老成?”



    他拍拍李堰的肩:“我努努力能把你生出来了。”



    “那你得很努力了,”李堰恨他没个正形,气呼呼又强调,“我不小了,我二十一了!”



    “是吧,你都取字了,是不小了,”梁稼顺着毛摸,“老大不小的人了,手疼不知道啊?”



    李堰轻哼一声,半晌才答:“你不是也不知道疼么?同你学的!”



    “不对,”他自己反驳自己,“你就是知道疼,才乱吃药的。”



    梁稼霎时哑口无言——除非李堰有意让着他,要不他是一万个不可能在打嘴仗上讨到好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语焉不详地哼哼两句,拽着李堰的胳膊就往校场外走。



    “有完没完了?这事儿过不去了?”



    ……



    过去了自当是过去了。



    李堰回了家独自平静下来,思来想去,终于把断在校场上的心思勉强接上。



    他只是不想被梁兄当成那随时可以甩开关系的局外人。



    什么“我们的本事”,什么“你不用练成这样”……



    这话说破天去,都是梁稼有道理,但李堰却下意识地不爱听。



    他又后悔极了,只恨自己如何没压住这股邪火,非要和梁稼斗气。



    梁兄已经对他足够好了,他如何还能再得寸进尺,连一句不好的话都听不得了?



    只是万幸,梁兄不和他计较这个。



    李堰轻叹一声,心中盘桓着一股惆怅。他捞过一面铜镜,看着自己的面目映照其上,随着并不精细的做工而微微扭曲。



    还是这张脸,还是这个人。



    那个极为陌生的,失控的李堰,只在校场飞扬的尘土间出现那么一瞬。



    而手指上的疼痛接续不断地提醒他,这绝非是忙乱的错觉。



    他一把扣住了铜镜,借此平息着纷乱的思绪——羊左管鲍事古来有之,若是莫逆之交,应当是可以寄孤托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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