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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古怪的祭乐不停,载着祭司的马却越跑越快,从队伍中段抄到队首,踢踏间停下脚步。举着火把的众人依次散开,在河岸上将陆饶团团围住。
待到所有人站定,陆饶才踩着人凳下马,踏足织锦地毯上。
四个华服人祭被松了绑,放在陆饶面前。那对儿老人应是夫妻,丈夫用枯树枝一般的手臂搂住妻子,花白的须发颤抖着,呼出微弱的水汽。两个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宽大的锦袍覆盖住了身体的抖动。
恐惧无声蔓延着,命定的结局已无需预告,被苍天仁慈地摆到了面前。四人却不哭泣,更不求饶,只一味发抖,任由陆饶瘦长的影子依次扫过。
恍惚之中有什么说不通……他们为什么毫不挣扎?
但梁稼来不及细想,手中压稳了弓弦,紧盯着陆饶的动作。
六面五色幡在身后随风飘摇,陆饶取过一柄金镰,便有人扯住四人的头发,迫他们抬头。
镰刀刃上挑着冰寒的夜色,激发出梁稼在血火中磨砺的本能。他顷刻搭弓,下意识要松手,却感到身侧骤然一轻。
李堰已经不管不顾地窜了出去!他踩在高地现身,影子笼罩下来,倒是吓了众人一跳。
还没这伙人中的任何一个反应过来叫他自报家门,他便扬声冲下喝道。
“六天法脉早已断绝,何方淫邪在此摇唇鼓舌!”
“活人血祭,玷污道统,陆饶,你当死!”
作者有话说:
梁校尉扔给李主事一块风巾。
李主事:……好香啊。
梁校尉:咱能不在祭礼上聊这个吗?听起来怪怪的。
作者默默地想要评论
或者说有人在看这个故事吗
六天故气(三)
哪怕是六天故气的主祭,底下的鸟面人也多少带点儿三代以来方师道士的好生恶死。
此时被一声喝破法脉,再一声喝破姓名,陆饶猛然抬头,身上玉佩金铃叮当作响。
河岸山坡的巨石上站着一个身量极高的年轻人,背着月色看不清脸,只有头上那顶错金莲花冠闪着冰冷的光辉。衣袍一角在风中起伏,内侧翻开,满是绣上的罡斗经文。
梁稼突然反应过来,李堰在出门前匆匆戴冠,又翻出件外袍反穿是为了什么。
这小子今夜来此不止为了救人杀杀陆家气焰,更打算把六天故气开棺戮尸,从根儿上刨绝户了!
“又是个装神弄鬼的方士!”
一个擎着火把的汉子叫嚷:“先前死了两个还不知道怕?又来找仙长不痛快!”
陆饶却一抬手:“和这种货色废话做什么?今岁大旱歉收,正是去岁祭拜不利,四个不嫌少,五个不嫌多……”
话音未落,静谧的夜晚却突然被弓弦震动的声音割破。山林中的飞鸟齐齐振翅,黑压压一片腾起。下一刻,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箭簇划过,六道锦绣经幡齐齐坠地。
梁稼从石后闪出身来,猛然弯弓又射出一箭。陆饶头上一凉,面具上耸立的飞羽应声折断,被死死钉在身后砂土地,正在方才为虎作伥的男人脚尖两寸前。
“咕咚”一声,这人软手软脚跪倒在地。
“五个不嫌少,六个不嫌多,七个更好。”
“算上我,再带你自己,都祭给那什么六天故气,一了百了。”
梁稼站在李堰身后,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竞相扔下手中的锄头与镰刀。
一时之间,铁器坠地的声响不绝于耳。
他没再引弓,此处大部分人也不认得他的脸。但刚刚一遭过后,实没人想在黑夜中挑战这位的箭法。
陆饶不是个傻的,虽然只看到高处站着李堰与梁稼两个人,但刚刚射落经幡的六箭却不可能是这一个人发出的。飞鸟在天上盘旋,久久不肯归林——天知道那树林里藏了多少人!
他从小吃穿不愁,长成后得了装神弄鬼的本事,在陆家从不受重视的庶子一跃变成智囊军师。四年前那一遭,子虚乌有之事传到最后有鼻子有眼,闹得连灵州府都得忌惮,唯恐隔百里丢了性命。
大家敬他畏他还来不及,更遑论如此以凶器震慑过他。
他原本以为,梁稼这等阴狠脾气,应当和长安来的小白脸水火不容,只要吓退李堰,灌渠便还是陆家的囊中之物。
没曾想李堰愣,梁稼狠,二人凑在一起竟追了过来。
如今看架势,这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夜不收校尉,真有可能不管不顾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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