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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再认,一定是那个东西!
“六天故气……”
这四个字,从浩如烟海的道藏中悄悄逃出来,绕过三天三清的看护,在贫苦的边塞生根发芽。
由是六天故气,魔鬼之徒,与历代已来败军死将,聚结为党,伐害生民,驾雨乘风……
边塞最不缺的,不就是败军死将吗?
李堰自小不大信鬼神,没成个受篆的正经道士,却也知道将信仰加诸六天,能养出一批怎样能忍受苦难的众生。
难怪方道虎手握精兵,也拿陆家没办法。
“陆家在祭六天故气,你们可知道么?”
他看向梁稼,洁白的脖颈上青筋毕露。
“先师们破山伐庙,这东西在汉魏两朝就应该断绝法统,如今竟又现身灵州了。”
“那两个方士,应当是拆穿了陆饶的法脉,才被慌里慌张灭口的。”
火龙游蛇一般的队伍渐渐远去,锣鼓声越弱,李堰的心跳却越急越重。
他虽不算个正统道士,但好歹也受道门的养育之恩,此等淫祭要用活人,更不可能不管。
更何况,这等腌臜东西居然能在回乐县堂而皇之地敲锣打鼓路过县衙?!
梁稼的半张脸浸在浓黑夜色中,屋里不燃灯,唯一的亮色仅有他收住月色的两只眼睛。
他放开压住李堰的力道,垂下眼睑看向自己的佩刀。
金芒一闪而过。
方才李堰颠三倒四解释着六天故气,他一概没听懂,只知道这玩意儿是个早该被消灭的邪魔外道。
但今夜远不止撞上邪魔外道这么简单。
他与李堰来回乐县不过三天,微服而入未带仆从。今日十月初二,不年不节,陆家却偏选在此时此地闹这么一出。
他冷笑着,刀刃亮出霜雪一线。
“李堰,回乐县如今只有你我两个外人……你说,陆饶特意选了今夜走这条路,是在向谁示威呢?”
作者有话说:
李主事小课堂:
“六天故气”,又称“六天故鬼”,来源于魏晋南北朝的道教产生概念,泛指道教以外,进行血食祭祀的鬼神信仰,是上古自然崇拜的负面部分。
汉魏以降,“六天故气”主要与道教“三天”对立,是泛指道教以外的神鬼信仰。
【由是六天故气,魔鬼之徒,与历代已来败军死将,聚结为党,伐害生民,驾雨乘风……】出自《云笈七签》。虽然是宋代的道藏,但对于六天故气的解释比较完备,作者就时光魔法拿来一用。
李主事:虽然我也不信神仙,但是搞这种上古祭祀还是太落后了。要不大家还是来信一信三生天……
梁校尉:陆家挑衅我?
作者默默地想要评论和营养液
六天故气(二)
李堰撑着窗边坐榻缓缓起身,一把推开了窗户。
冰凉的夜风穿堂直入,灌进了梁稼松散交叠的领口。常年掩在衣领之下的脖颈被如水月色镀上微弱的银辉,其上横亘着一条深褐色的长疤,一直没入两侧肩膀。
他此时正低着头,无意识地捋着手中箭羽,仿佛感觉不到冷风。
李堰却仿佛灼烧般从那道伤痕上移开了眼,他低头弯腰,未束好的长发从肩膀垂落。
“梁校尉,好好穿衣服,”他说,“冻着了我就得请明大夫来了。”
梁稼向来不识好人心,横他一眼,兀自转过身去。
李堰也不恼,只退开一步,去盘自己的头发。屋外的队伍渐行渐远,只留下两点火光闪烁。
“陆饶欺负到你我脸上,这事儿难道就这么过去了?”
梁稼自然懂得此时攻心为上,若不在今晚按住陆家的嚣张气焰,难保之后不出乱子,只是寡不敌众,他未必能保李堰全身而退。
眼见着梁稼沉默不语,李堰眸光一闪,祭出了最后的杀招:“看到那四个被吊起来的人么?”
“六天故气的大祭,是要用他们的血在祭台上画符的。”
“梁校尉,他们可能就要死了。”
他没再往下说,但话中隐隐的血腥气却引得梁稼猛闭上眼,再睁开时,赫然是二人初见时的样子。
暗金眼珠被高耸的眉骨压住,迸发出一丝凶狠的戾气,好像草原上盘旋的鹰隼。
当真被李堰这小子拿住了。这种时候,他若是见死不救,身上的累累血债恐怕又得填上几笔。
他的梦中,已再容不下更多前来追魂索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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