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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刚发完疯,抬不起一点力气,只恹恹地开口:“没事了……”



    晶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隐没在鬓角的白发中。



    血液的温度将四肢从幻象骷髅的手中抢了回来。剧烈的幻痛渐渐平复,他蓦得松开手,浑身软了下来,彻底跌进一个怀抱中。



    “放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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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应该立刻起身,强迫好心接住他的李堰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至少绝不能当个谈资说出去。



    怀里的躯体像一滩水一样,到处流淌,全靠他用手臂和胸膛围着,才勉强保持体面的人形。



    李堰还没那个咆哮州府的胆子,只能低声呼喝:“你魇住了,手不要了吗?快松开。”



    出门前吃过药,原本是不该再疼的。



    想来梁稼此刻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许是自己给他擦了擦眼泪,才错认了娘。冒然惊动被魇住的人可能更糟糕,李堰只能抬手覆上梁稼的眼睛,遮住那抹生意已尽的棕色,妄图慢慢使他平静下来。



    李堰蘸了蘸那道浅淡的泪痕,指尖却传来烫伤的灼痛感。梁稼另一只手却突然攀上他的胳膊,眼睛失焦得瞪大。



    李堰却一点不敢动。



    在溢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后,他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强弓,绷着肩背仰面朝天急促喘息。李堰更不敢去揽他的腰,只好结结实实跪在地上撑住梁稼。



    他有点儿结巴:“你刚才怎么了?叫什么魇住了?”



    他心头一松,剧烈地喘息着。



    不是边军,更不是敕戎人……那么便是个不相干的人了。



    额头上冷汗淋漓,浸湿白发,丝丝缕缕挂在额角鬓边,像融化的雪水一样凉。他头晕眼花地撑住桌角,咬紧牙关,勉强从剧痛的喉咙中憋出濒死好似野兽的哀嚎。



    但误打误撞,这招还真管用了。



    “梁校尉!”



    数不尽的荒荒白日,过不完的莽莽黑夜,长城在广袤的草原上蜿蜒着。四处的刀剑和风声一同咆哮百十年,人命比一张糯米纸更薄。膝盖下是灰暗脆弱的布料,跪下时深深陷进浸满血泪的黄土,挤出一点点潮湿的生机。



    是谁?



    疯病



    “我不要活着了,你带我走……”



    但他早就该在十一年前,同大家一起死在大青山。



    倘若李堰在魁山上好好学了望气相面之术,他便能从梁稼的脸上看出浓重的死气。但即便不懂相术,他也被这话中绝望的死意镇住。



    他是活下来了……



    梁稼已然无暇思索,只剩一点微薄的神志若隐若现,提醒他此地并非战场。



    这人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不知好没好利索,李堰把人接在怀里,却不敢去掰他要攥碎桌角的手。



    “你……”



    一片朦胧的黑色中,眼眶上温暖坚实的触感把他从大青山冰冷的暴雨夜中护住。雪亮的闪电消失不见,他急促地喘息着,头颅与胸腔中沸腾的血液渐渐回流。



    恍惚间,好像有谁扶住了他。



    “娘!娘……你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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