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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怔怔地望着少女坚定不移的眼眸,心神遭受巨大的震荡,一股浓烈的羞愧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蓦然发觉,自己竟是这般懦弱不堪,他心中藏着深切的牵挂与爱慕,却被世俗礼法、旁人的眼光牢牢捆缚,不敢往前踏出半步,只能一味后退避让,亲手推开那份滚烫炽热的情意。反倒是眼前这位年纪尚轻的姑娘,敢于不惧流言蜚语,敢于冲破世俗枷锁,坦荡无畏地追逐心中所爱。
就在少女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瞬,苏木目光落在她肩头,清清楚楚看见她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早已收拾妥当远行的行囊。这一幕重重撞击在苏木心上,他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出声将她叫住:“陈姑娘,你是打算只身前往府城吗?山高路远,沿途多有凶险,世道并不太平,你一个孤身女子,难道全然不怕前路的豺狼与波折?倘若孤身远行追逐男子的事情传扬出去,你可曾认真思量过自己的名声,思量往后一生的归宿与婚嫁?”
苏木立在院门之内,呆呆凝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再也看不见半分踪迹。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栗,自脚底蔓延而上,传遍四肢百骸。积压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悲恸,再次轰然决堤。
院落之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微凉的风掠过院角的草木,树叶沙沙作响。
听闻“府学”二字,陈婉希先是骤然一愣。她不是没有预想过秦臻会离开青阳县,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远赴数百里外的府城。短暂的怔忡过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坚毅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她没有再多追问半句,微微颔首致意,旋即转身,便要动身离去。
陈婉希鲜活明媚,性情坦荡热烈,家世清白,名节完好,在世俗的眼光里,她与秦臻年岁相当,门当户对,是天经地义、世人眼中般配的良缘。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真的是世间公认的佳偶。
猝不及防再度听见这个名字,苏木浑身轻轻一颤,心脏像是被一根尖锐的细针狠狠扎刺,钝重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缓缓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女。
说出这番话时,苏木心底尚且存着一丝渺茫的试探。府城路途遥远,数百里路崎岖坎坷,沿途世道并不太平,他暗自想着,知晓秦臻去往如此遥远的地方,这位一腔孤勇的姑娘,究竟会止步于此,还是依旧执意前行。
可陈婉希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那双清亮的眼眸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敢,她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决绝无比:“你只需告诉我他身在何处便够了。你做不到同他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但我可以。为了秦臻,世间万般艰难险阻,我都甘愿承受。”
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缓缓漫过苏木的胸腔。他压下喉咙口泛起的阵阵涩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开口:“便是告诉你他的去处,又能如何?这世间礼教森严,女子名节重逾千斤,难不成你要全然不顾自身闺誉,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去寻他吗?”
苏木本以为,这番话足以让这位自幼接受闺训教养的姑娘知难而退。寻常世家女子,最看重自身清誉,孤身远行追逐男子,传扬出去,必会被乡里街坊的唾沫淹没,毁掉一生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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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哭,只有无声的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顺着脸颊簌簌淌下。陈婉希那份坦荡无畏的爱意,如同一面澄澈的镜子,照出了自己所有的怯懦、隐忍与无可奈何。同样是心生爱慕,一个可以不顾一切奔赴山海,而自己,却只能困在礼教与身份的牢笼之中,寸步难行。心底的旧伤被再度狠狠撕开,沉闷的痛感席卷五脏六腑,久久无法消散。
苏木紧紧咬紧牙关,牙关用力到微微发酸,心口百感交集,万般滋味翻搅缠绕,最终,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陈姑娘,他去往青州府府学读书了,往后,大抵是不会再回青阳县了。”
片刻之后,陈婉希缓缓转过身子,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她年轻的脸庞上,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悔意与退缩,“我心中只清楚,我心悦于他。从第一次见到秦臻的那一刻,这份心意便已经扎根心底,再也无法拔除。若是能够得偿所愿,与他相守相伴,舍弃这身世俗看重的名声枷锁,又有什么可惜。”说完这番话,陈婉希不再多做停留,不再理会院内的苏木,提着衣角,毅然决然迈步走出苏家大门,朝着通往远方的官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