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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转眼便是四月初。春风渐暖,遍地草木抽芽,陈夫子再一次带着这两名县试脱颖而出的学子,收拾好书箧行囊,驾着自家的驴车,启程奔赴几百里外的府城,参加府试。
今年二月,料峭春寒尚未散尽,秦臻便跟随陈夫子动身前往县城,奔赴县试考场。寒窗数载的苦读没有白费,很幸运,这第一道关口,他稳稳通过了。
府试落定放榜之后,距离院试还要等候更为漫长的岁月。院试由朝廷直接指派的各省学政,巡临各府监考,乃是朝廷直接把控的选拔,三年之内只设两回考期,固定在丑、辰、未、戌之年开考。
秦臻这一年方才十四岁,才真正初试锋芒,这般年纪下场,委实已经落后许多学子一大截,若是放在那些世代书香、簪缨不绝的科举世家里,十四岁才初次参加府试,已经算得上实实在在的“大龄考生”。
每到考期,府城考场之外,总能看见年逾不惑,甚至年过半百的老者,脊背佝偻,鬓发斑白,背着沉重的书箧,与十几岁稚气未脱的少年同场竞技。少年意气与暮年沧桑交错在一处,这般景象,在大盛朝的府县考场之外,已是世间常有之事,叫见者心生唏嘘。
一般而言,府试与院试之间,短则相隔半载,长则足足一年有余。唯有持有童生身份者,方才拥有报名赴考院试的资格。这场考核分为正场与复试两场,考题深度、阅卷评判的严苛程度,远远超过县试、府试两场初试,是求取秀才功名最关键的一道关卡。也只有稳稳通过院试这一关,考生方能正式成为生员,也就是世人口中万般敬重的秀才。
这份童生身份乃是终身有效,一旦得中,往后便不必再重复参加县、府两级初试,余下的光阴,便可一心沉下心来,专心备考至关重要的院试。可科考之路从不是坦途,无数寒门士子耗尽半生光阴,岁岁奔赴考场,却屡屡折戟于府试。不少人到白发苍苍,两鬓如雪,依旧只是一名应试的考生,始终没能挣下那薄薄一纸童生名分。
世间百态,科考场上亦是一应俱全。有人天资卓绝,年少之时便数次赴考沉淀功底,早早便拿下童生、秀才功名;也有人早年挣得童生名分,往后常年苦读典籍,日夜伏案,只待院试开考便全力冲刺秀才,奈何悟性平平,笔下文章缺少风骨灵气,纵然苦读不辍,依旧多年徘徊,难以更进一步。
陈夫子门下甲班,一共挑选了五名学业优秀的学子下场应考,算上秦臻在内,也仅仅只有两人顺利闯过县试。客观来说,县试这一关并不算太过刁难,只要能够熟读四书五经,通晓经义注解,行文通顺,想要通过并非万分艰难。可陈夫子心中十分通透,县试榜上有名,仅仅代表拥有了参与府试的入场券,并没有取得半分实打实的功名。唯有再度闯过府试,才能够被世人称作童生。
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分散在不同城池,错时开考,赶路奔波、等候放榜、闭门备考层层叠加,一趟应试往返,动辄十余日,甚至半月有余。对于寒门子弟而言,车马租赁、食宿开销、笔墨书卷,桩桩件件都要耗费银钱。本就家底微薄的人家,每一次赴考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求学应试之路步步皆是艰难。
那些耕读传家的门;九岁、十岁,便第一次送入考场试水历练,提前感受考场氛围。世间也不乏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十一二岁便一举考中童生,这般传闻,时常在乡野之间流传,叫无数读书人艳羡不已。
世间极少有人初次下场,便一路顺遂,直达秀才的功名。故而不少士子初次应试,并不奢求一举夺魁,只当作试水历练,只求亲身熟识考场森严规矩,摸清楚考题的路数,积攒下临场答卷的阅历。
秀才与童生之间,实实在在云泥之别。一朝考取秀才,便可归入当地县学修习,受学官管束教导,名下的田亩能够免除徭役与部分赋税,去往公堂面见官吏之时,无需行跪拜之礼,言语也可从容申辩,算是真正脱离寻常农籍,跻身士人之列。且秀才回到乡里,还会受人敬重,处处得到乡里称颂,这般实打实的尊荣与实惠,引得天下无数读书人皓首穷经,埋首故纸堆,前赴后继奔赴一场又一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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